蛋！

    入眼处，是蛋。

    无边无沿的龙蛋。

    它们每一个都有磨盘大小，可表面却没有任何生命该有的温热，全部是岩石灰色。

    整座巍峨的地底世界似乎被掏空，沉睡的石蛋则如同灰色海洋，一路蔓延到黑暗的视线尽头。

    银龙袖中的手止不住地抖：

    “……这、这不得有十万枚……”

    “不止。”

    林安黑眸微眯，视网膜前【情报系统】的扫描界面上，数据已一跳到底：

    【当前区域扫描完毕】

    【发现：石化的巨龙蛋 x 999,999枚】

    近乎百万。

    而在令人窒息的灰色死海角落，仅有一枚龙蛋是破碎的。

    暗金色的壳口边缘驳杂而孤独。

    显然，

    那枚蛋的主人，就是眼前的渊鳞。

    “如你们所见，这些都是我的同胞。”

    渊鳞低声开口，他走在湿润的石滩上。

    “但它们死透了，根本无法复活。伟大的陆吾神明告诉我，想要族裔们复生，唯一的办法就是让祂复苏。”

    渊鳞穿过密集的死蛋丛，缓缓走到自己当年破碎的壳壁旁。

    “这就是我。”

    “一个幸运儿。”

    他伸出带有鳞片的爪尖，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龙纹。

    这一刻，他的眼神有些空洞。

    仿佛他重新回到破壳而出的那一天——

    举目无亲，万籁俱寂。

    整个文明覆灭不知多少万年，只有他一条孤独的黑龙从混沌中睁开眼。

    他的一言一行、所有的种族知识和战斗技巧，全都是靠蛋壳的古训学来的。

    渊鳞缓缓抬起头，看向上方。

    目光仿佛能穿透这座冰冷奢华的蛋壳庇护所，看到外面蛮荒残酷的星空。

    “我是开拓者，不是看守者。”

    “当种族和文明需要一条龙站出来的时候……我没得选，我必须做出选择。”

    原来如此。

    银龙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在这一瞬间，他读懂渊鳞眼神里的死意。

    在蛮荒。

    有些时候，思考确实不能再局限于个体的得失，而是要以整个种族、整个文明的生死存亡去进行权衡。

    黑龙帝国如此，蓝星如此，巨龙文明亦是。

    渊鳞无声地挪动脚步，重新坐回那一尊破碎的壳里。

    他微微偏过头，对林安和银龙点点头：

    “很高兴认识你们。”

    “你们是巨龙文明的朋友，也是我渊鳞的朋友。”

    “之前跟你们一起去探险的经历……其实很开心。”

    “外面大厅里的东西，你们喜欢什么就直接拿走吧。”

    “接下来的路……我大概用不上了。”

    渊鳞将清瘦的身子往碎壳深处缩了缩，随后，缓缓闭上一双金瞳。

    像是走累了的行者，找个地方小憩。

    “你们走吧。”

    “就让我在这里......安静一会儿。”

    银龙和林安相视一眼，无奈摇头离去。

    ......

    看着死海一般的百万石蛋，蓝星直播间内，密集的弹幕也难得沉寂和复杂起来：

    “如果换成是我，也会向神明献祭自己吧。”

    “太绝望了，破壳睁眼的那一天，身边全是族人的尸体。”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受到透进骨髓的孤独和绝望，心疼天龙人。”

    “希望神明不要骗他，真心的祝愿巨龙文明能够重新复苏啊……”

    “看完突然一阵后怕，也无比庆幸蓝星有林神、和走上弑神之路的徐杰、大约翰。”

    “是啊，至少蓝星人类的命运，还能握在自己手里！”

    “......”

    ......

    长靴踩在旋转的阶梯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重新走回空旷的地下第二层，银龙忍不住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帮他清理第三层的祭坛了。”

    可随后，他便意识到，这是没用的。

    以渊鳞的财力和实力，就算不找他们俩，也能在“万噬母巢”买到超级体。

    “没用的，他去意已决。”林安微微摇头：“可能，这就是宿命吧。”

    听到宿命，

    银龙又想起刚刚在明墟里发生的一幕。

    林安何尝不是被神明附身呢？

    他知道自己终究会被夺舍吗？

    如果那一天到来，他又会怎么选择？

    银龙张了张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