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海蜗牛
    毫不迟疑,章玦亮出钢爪与手枪,静静盯着这人逐渐平复喘息的后背。

    “我要死了。”伏低的影子里透出一口扭曲的、绝望的叠音,为了证明自己要死了,他又强调:“我真的要死了。”

    章玦只盯着他,“抬起头来。”

    她倒要看这人是什么诡尸?

    他在顶光下露出脸,并无异样,双眼浓重的怨尤:“我真的要死了。”

    他伸手揭开棕色瓜皮帽,露出一个变形的脑袋,脑骨上面凹凹凸凸,有东西在里面打洞似的。

    “你能带我去海边吗?我想死在那里。”

    章玦无动于衷,送终说不定变成送死。

    男人从怀里掏东西,这会儿才展露出刚刚说的报酬,是一个巴掌大的蜗牛壳,颜色暗黑,着实看不出是什么奇珍异宝。

    “这是海蜗牛的壳,是我上次参加献祭社被赐福时候得到的。当我清醒过来后,它就在我的衣服里。”

    男人絮絮叨叨。章玦却来了精神,献祭社一直在谈的赐福是什么意思?她问他:“为什么你能得到赐福?”

    “抱歉女士,请容许我自我介绍,我怕死了你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章玦用枪点了点示意他继续说。

    “我叫查莫罗尼东,我的祖先来自查莫岛,我原本有妻子和女儿,不过她们都被感染了,我四处寻找她们,才到了西大陆。”

    尼东端住海蜗牛,神色迷离,陷入一种漫长回忆里,可惜脑壳上的东西不太允许他过于用力的思考,他疼得叫出声,继续说:“总之,我为了找她们才去献祭社,厄瑞波斯说感染过的人有概率能得到赐福,而赐福的人有概率能听到全世界的声音,哪怕是丢失的亲人。”

    “正如你所见,我第一次就被感染了,可是我没有疯,我的脑子里住进了一个东西,它整夜整夜和我说话,可惜我太笨了,根本听不懂。慢慢的,它就开始攻击我。一开始,厄瑞波斯还待见我,她亲切地问候我的状态,声称我是冥影选中的信徒。可是当她发现我无论怎么开口,都无法说出那些话语时,她抛弃了我。女士,我没有疯,我相信冥影对我说了话,只是我没有听懂。我被抛弃是因为我太普通了,我天生就是个庸人。”

    “或许你不同。”他忽然改口,“海蜗牛我想送给你,当作报酬也好,当作寄托也好……我之所以没有送给厄瑞波斯,是因为她唾弃我想保留记忆,可你不同,你的灵魂不在这里,我看到了,你的灵魂来自更遥远的地方。”

    章玦一下子警惕,这人虽然满口胡话,却在最后切中要点。

    尼东祈求:“将我送去海边,求求你,查莫人想死在海边。”

    “好。”章玦窥见他那双几乎被挤变形的眼珠子里还有强迫自己清醒的光,谈不上可怜,只是觉得将他扔在这儿慢慢等死,确实不地道。

    车子开得飞快,一路上查莫人弥留之际哼着家乡的歌,直到歌声微弱,章玦看窗外还没到海边,回头匆匆瞥一眼,这人脑壳上边露出一点一点的小白芽,她顿时后背发凉,猛地踩油门。

    开一阵她窥视一下后视镜,这人眼珠子已经钙化,脸部膨胀不成样,唯独手指还紧紧攒住海蜗牛。

    在这一瞬间,章玦意识到,或许人类的意志可以对抗外来入侵物种的思想呢?阿贝贝所产生的执念真的是感染源吗?

    接连两个问题缠绕住她的思绪,车子开到海边,她便迅速打开车门,后座的人早已断了气。章玦从他手中取走海蜗牛,收入口袋,两手勾住这人肩膀往外拖。

    沿海公路往下是一段陡峭的悬崖,实在无法做到体面送这人走,章玦朝尸体念了一声:“得罪了。”

    然后用力一推,尸体在礁石上撞击,章玦点亮腕表灯,清晰看到尸首碰撞在石头上,与花瓶碎裂相似,整个脑袋四分五裂,里头竟都是空的。空脑袋与身体没入海里,海浪击碎了所有痕迹。

    章玦将海蜗牛取出来,仔细观察,经历刚刚一幕,再看这东西便很膈应,不自觉幻想它是某个人的花瓶脑袋。那些回旋的螺纹或许就是脑沟的纹路。

    沉默半瞬,章玦将之收回,开车回家。

    章玦将车子开进院子里,回到自己身体后,又返回来车后备箱搬鼹鼠留下来的东西,几张兑换券,一条毯子,一件黑夹克,两瓶酒还有一小箱鲭鱼罐头。

    章玦开了鱼罐头,鱼腥味冲天,鱼没有开膛破肚,没有清洗,直接拿盐和油浸渍过,她登时没有半点胃口,强忍着呕吐吃下一罐,其余的,她尽数拿去给聂小倩。

    小倩闻着鱼味,眉头一耸,逐客:“拿这种东西喂我,你当我狗?”

    章玦将鱼罐头抱走,朝内看,小倩的伤口好的七七八八,她忽然醒悟,难道它不再需要进食,而是需要烧点香蜡纸烛?

    转念想,刚才在献祭社现场人气是挺足的,那个时候聂小倩飘动的速度就很灵活。所以,它吸阳气?

    章玦大力晃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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