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把他推走了。”
“我不知道他后来怎样。”
“我不敢问。”
孙雪站在最后面,视线钉在那本日记上。
她的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
苏婉继续翻。
2022年10月。
“陆天荣最近的身体出了问题。”
“不是缓慢退化。”
“是突发的。”
“上周三的例行检查中,他的血清补体C3在两天内飙升了四倍。”
“IgM抗体滴度直接破表。”
“超急性排斥反应。”
“我跟他说过很多次。”
“不同供体的HLA抗原不可能完全匹配。”
“频率越高,免疫记忆越强。”
“他的身体已经把所有外来血液,都标记成了入侵者。”
“他不听。”
“他只说了一句话。”
“加药。”
孙雪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压人。
“免疫记忆是单向的。”
“一旦形成,几乎不可逆。”
她看着苏婉手里的日记。
“每加一次药,就是在炸药桶上多压一块砖。”
“压得住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压不住的那天,就是一瞬间的事。”
苏婉点了一下头,翻到更后面。
2023年4月。
这一页的字已经潦草到快认不出。
不少笔画叠在一起。
像写字的人,连手都控制不住了。
“他的肝脏已经纤维化。”
“肾小球滤过率只剩正常值的百分之三十五。”
“心肌酶谱每周都在翻倍。”
“我每天给他打六针环孢素,两针甲泼尼龙,外加四种辅助免疫调节剂。”
“正常临床上,这个方案用在器官移植术后病人身上,最长不超过半年。”
“他已经用了两年。”
下一段,字写得更小。
小得像是不敢让人看见。
“他以为自己快要成神了。”
“但我知道。”
“他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随时都会崩溃。”
苏婉念完这段,控制室里没有人接话。
王大彪低着头,喉咙动了动。
那句脏话卡在嘴边,最后又咽了回去。
陈宇的目光落在日记本最后几页。
那些铅笔字,比前面所有内容都乱。
有些地方笔芯断了,纸上只剩一道灰痕。
然后又换了个方向,继续写。
最后一篇。
2023年11月9日。
苏婉翻到那一页时,手指停了一下。
“他今天的眼神不对。”
“下午三点,他在视频里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
“‘梁医生,做完最后一次,我要给所有人放个长假。’”
“长假。”
“我立刻查了通风系统的日志。”
“改造记录,三天前。”
“管道接口处,加装了一个旁路阀门。”
“我查了阀门连接的罐体编号。”
“氰化氢。”
苏婉的声音停住了。
陈宇闭了一下眼。
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份“大清算”计划书。
陆天荣在暴毙前一周,毒杀了三十二名医护和安保。
原来那一天,梁显明已经猜到了。
苏婉深吸一口气,念出最后几行。
“他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我没有办法跑。”
“门禁,监控,地面出口,全在他手里。”
“我只能做最后一件事。”
“我把解药配方和所有原始数据,藏在了最底层的实验室。”
“如果有人能找到那里——”
写到这里,铅笔痕迹断了。
后面的纸页,全是空白。
像写到这一行的人,已经没有时间再往下写。
日记读完了。
控制室里,只剩机箱风扇的嗡嗡声。
苏小小站在最后面,两只手攥着衣角,一声不吭。
周可可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
林涛抬手按了按眉心,半天没有放下。
王大彪坐在地上,嘴唇动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