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参靖安王贺兰翳的奏折,将靖安王去而复返见了禁守皇陵的罪人。
贺兰烬勃然大怒,将那道奏折重重摔地上。
整整一日,太极宫内气氛肃杀如寒冬。贺兰烬接连召见相关官员,询问细节,下达密令,疾言厉色。官员们如履薄冰,进出如同流水,每个人都带着一身冷汗离开。
直到月上中梢,该处置的暂时处置了,该追查的也已布置下去,店内才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那股低气压却凝滞不散。
高良儒看着贺兰烬依旧阴沉似水,疲惫不堪的面色,心中焦急。寻常的劝慰只怕无用,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云嫔。
于是,他悄悄命王朝恩去请。
当云栀被引入太极宫时,贺兰烬正对着满案狼藉出神,听到脚步声,抬头见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因一日未好好休息而沙哑干涩,带着未消的余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云栀没有像往常那样行礼问安,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凌乱的御案和贺兰烬眉宇间的沉郁,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问道:“主子,不希望奴才来吗?”
贺兰烬被她问得一怔,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说不出让她留下的话语,只能暗自生气。
云栀却不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走上前,开始默默收拾起御案上散乱的奏折,扶正倾倒的笔架,擦拭溅出的墨点。她的动作不快,却很仔细,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专注。
贺兰烬就那样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的怒火和烦躁,似乎被这安静而寻常的画面,一点点抚平了些许。
待她将一切收拾妥当,御案恢复整洁,殿内也仿佛随之明亮了一丝。云栀这才转身,行至贺兰烬面前,直接朝着他,伸出了手。
“走吧。”她只说了这两个字,语气自然,仿佛只是要带他去一个很平常的地方。
贺兰烬彻底愣住了,看着她伸出的白皙纤细的手,又抬头看向她平静却坚定的眼眸,不解地问:“去哪里?”
云栀没有解释,只是上前一步,轻轻牵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柔和力道。
贺兰烬几乎是下意识地,被她牵着站了起来。
然后,云栀就这样,在满殿宫人惊得几乎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牵着他们那位刚刚还雷霆震怒,令人望而生畏的帝王,一步一步,纵容地走出了太极宫。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云栀命人传辇。贺兰烬任由她牵着,沉默片刻后,终于问了一句:“去哪里?”,声音里的沉郁似乎消散了些许。
云栀莞尔一笑:“栖霞宫。”
步辇很快备好,贺兰烬与云栀同乘一辇,这在后宫也是极为罕见的恩宠。辇驾缓缓行进在寂静的宫道上,夜色深沉,唯有廊下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云栀抬起头,望着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将灯都灭了吧。”
侍立在辇旁的高良儒闻言一惊,连忙劝阻:“云小主,这宫道虽平坦,但若灯都灭了,黑灯瞎火的,这些不长眼的奴才脚下若有个闪失,摔了您和万岁爷,那可就是天大的罪过,得不偿失啊。”
他考虑的是安全,是规矩。
然而,贺兰烬却侧目看了一眼正专注望月的云栀,她莹白的侧脸在月光下如同美玉。他竟也跟着开口道:“灭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忤逆的威严。
高良儒一怔,看了看贺兰烬,又看了看云栀,心中顿时了然,暗自嘀咕:得,宠呗。万岁爷都发话了,还能怎么着?
他无奈,只得挥挥手,低声命令沿途侍从:“将灯都熄了,仔细脚下,谁敢出半点差错,仔细你们的皮。”
宫人们虽不解,但不敢违逆,连忙将廊下道旁的宫灯一盏盏熄灭。顷刻间,长长的宫道陷入一片朦胧的黑暗,唯有天际那轮明月,将清辉毫无保留地洒落下来,如同给宫闱披上了一层柔软的银纱。
月光莹莹,柔和地照在步辇上相依的两人身上,拉出淡淡而缠绵的影子。
周遭万籁俱寂,只有步辇轻微的晃动声和宫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云栀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仰头赏着月光,神情恬静。但她偶尔侧首看向贺兰烬时,眼中流露的关切,以及那在月光下更显温柔的轮廓,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安慰。她不需要多言,此刻的宁静,这独特的月下同行,便是对他一日烦躁最好的安抚。
贺兰烬起初还有些心绪不宁,目光沉沉。但渐渐地,他被这脱离了煌煌灯火与繁重政务的静谧所感染。鼻尖是她身上令人心安的香气,身侧是她温顺却带着力量的存在,眼前是如水月色和宫阙沉静的剪影。
他紧绷了一日的神经,不知不觉松弛下来。
目光从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