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未直接发问,而是如同闲话家常般,目光略带几分忧色地望向窗外,仿佛在关心远方的子民。
借此机会,语气平和地询问道:“说起来,前几日仿佛听皇帝提起,北疆那边今岁的风雪格外酷烈?也不知受灾的牧民安置得如何了,粮草可都及时送到了?那些部落首领们……可还安分?”
太后句句听起来都是在关心边陲安定,体恤百姓疾苦,完全是一副心系天下的慈母姿态。但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指向了北疆目前最核心的事务和可能存在的隐患。
贺兰翳执盏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来了。
太后果然不会只是单纯的留他“说说话”。
他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反而立刻换上一副同样忧国忧民的表情,放下茶盏,正色回道:“回母后,皇兄对此事极为重视。赈济的粮草和御寒物资早已由兵部和户部协同,加急运往北疆了,据前几日到的军报所言,大部分守在牧民已得到初步安置。”
贺兰翳避重就轻,只谈皇帝如何重视,物资如何运送,结果如何,对于北疆官吏贪墨、部落首领的反应等敏感事由则一语带过。
太后闻言,轻轻颔首,似乎颇为欣慰:“皇帝勤政,是万民之福。”她话锋随即微转,状似无意地又道:“只是……哀家记得,北疆的各部首领尤为看重断龙隘,他们虽已臣服,但始终蠢蠢欲动,若此事处理不当,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北疆便再难太平。”
她将北疆雪灾同北疆各部首领联系起来,借着询问灾情的机会,实则是在询问北疆各首领近日的动态和反应。
贺兰翳心中凛然,太后果然将视线放在了断龙隘上。
所谓的断龙隘,位于两座山脉之间唯一的通道,是连接中原与北疆的咽喉,若是控制了这里,便掌握了此处的经济命脉。
看来回鹘之主云清鹤想要的不仅仅是北疆。
贺兰翳脑子飞快转动,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点茫然的笑容:“母后关怀,皇兄若知晓定然感怀于心。此事皇兄想来早有定夺,自会妥善处理,母后且宽心。”
他巧妙地将问题推了回去,既未透露北疆的任何情况,也隐晦地提醒太后,前朝事自然由皇帝裁决。
太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嬉笑的外表,看到他心底的谨慎与戒备。
她不再追问,只是缓缓拨动了一下佛珠,语气依旧平和无波:“如此便好。哀家也只是随口一问,毕竟关乎国本,皇帝又……唉,罢了,不提了。”
她轻轻揭过此页,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寿康宫内,茶香袅袅,看似闲适的谈话却暗流涌动。贺兰翳正绞尽脑汁应对着太后那看似随意,实则犀利的询问,只觉得比给皇兄代笔批阅奏折还要耗费心神。
就在他感到压力渐增,快要招架不住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皇帝身边的王朝恩匆匆入内,先是向太后恭敬行礼,然后便转向贺兰翳,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惶恐,压低声音道:“哎哟,我的爷,您怎地还在此处?万岁爷见您久而不至,在太极宫动了怒,高总管让奴才赶紧来寻您,嘱托您快些……”
王朝恩说着,声音都带着颤,显然是吓得不轻。
这消息来的如及时雨。
贺兰翳立刻站起身,一脸担忧和急切,转向太后,躬身道:“母后,您看着……皇兄那边发了怒,儿臣得赶紧过去瞧瞧。”
太后握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来传话的王朝恩和贺兰翳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悲悯平和的神情,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她自然看得出,王朝恩来得未免太“巧”了些。容贵人那边出了那么大的事,皇帝竟还牵挂着贺兰翳。
太后心中明了,直到今日是不可能再从贺兰翳这里问出什么了,不得不顺势放人。
她缓缓松开佛珠,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从容:“既然皇帝那边有事,你便快去吧。劝着些,莫让他气坏了身子。”
“是。儿臣告退。”贺兰翳如蒙大赦,行了个礼立刻跟着王朝恩快步离开寿康宫,脚步匆忙,仿佛真的心急如焚。
太后看着他那几乎可以说是“逃离”的背影,端起手边已然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皇帝这一手“发怒”,寻人,来得可真是时候。
以及,她这个儿子维护他皇兄的决心。
若当年他为朔儿所用,朔儿也不至于落得困守皇陵的下场。
她放下茶盏,眼底一片深沉。
孙姑姑上前为太后添置了新茶,轻声询问:“太后娘娘不去瞧瞧那容贵人吗?”
太后轻哼一声,叹息中透着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