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
    一室静谧,只有烛花噼啪作响。

    按摩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或许是她的手酸了,或许是她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

    云栀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她能感觉到陛下似乎并没有睡着,而且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有些粘稠和危险?

    她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收回。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彻底离开的瞬间,那只原本任由她动作的手腕却猛地一动,竟反客为主,一把攥住了她欲要逃离的手。

    贺兰烬的掌心滚烫,力道之大,捏得她指骨生疼。

    云栀惊喘一声,骇然抬头,对上了贺兰烬骤然睁开的眼眸。

    那双眼眸深处,不再是平日的冰冷或探究,而是翻滚着一种她完全陌生,涌动着欲念的灼热光芒。

    他眉心蹙起,细微薄汗在烛光下格外明显。显然是因为未痊愈的手腕,乍一使力,吃痛了。

    “主子,您手腕上的伤……”云栀浑身僵硬,亦不敢反抗,生怕令他手腕上的伤加重几分。

    贺兰烬盯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那双因受惊而睁得圆圆的眼眸,鼻尖那缕冷香仿佛更浓郁了几分。

    “你熏了什么香?”

    这已经是贺兰烬第二次如此问她了,想起他上一次询问时气恼的样子,慌忙解释:“回主子,奴才真的未熏香。”

    她说未曾熏香,那他闻到的是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极其用力地攥了一下她的手,然后猛地松开,翻身背对过去,声音沙哑而紧绷地吐出一句话:“日后不必再来了。”

    云栀一怔,愣了片才反应过来,贺兰烬这是让她离开?

    这个认知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她几乎瘫软的身体重新注入了一丝力气。她死死地掩下几乎要溢出嘴角的欣喜,强迫自己维持着尽可能平稳的步伐,一步一步退出太极宫。

    而寝殿内,贺兰烬独自躺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是一片未散的猩红和翻涌的怒意,不是对她,而是对那竟然会因一缕香气而失控的自己。

    暗影绰绰,月光洒在寂静的宫道上,似被一缕薄纱笼罩,朦朦胧胧,失去了往日的清辉,只在地面投下一片模糊而黯淡的光斑。

    栖霞宫内,烛火摇曳,比起太极宫的胃炎苏木,这里的气氛总算让云栀稍稍能喘口气。

    虽然说相处这段时日,贺兰烬没有先前那般可憎,可在他身边,终究有股无形的压力,不如待在栖霞宫潇洒自在。

    “主儿,您是又招惹到万岁爷了?好端端的怎地又赶你出来……”

    红袖想不明白的事,自然也是她觉得匪夷所思的事。

    “红袖,自入宫后,咱们殿内可有熏香?”

    红袖被问的一愣,仔细回想一下,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摇头确定地回道:“主儿,您自来就没有熏香的习惯,说是怕冲撞了各宫主子,也怕招惹是非。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红袖确信无比的看着她,反问道:“莫非主儿您想要熏香了?若是想,奴婢这就着曹寅去司礼监领些合适的香料来?”

    她没有熏香的习惯。从入宫前就是如此,谨小慎微,不愿在这上面授人以柄。

    殿内也确实没有任何特别的熏香。

    那贺兰烬闻到的,为之动怒的香气究竟是什么?

    看着红袖那张关切的脸,云栀顿时语塞,脸上一阵发热,慌乱的移开视线。如实将贺兰烬两次追问熏香一事,娓娓道来。

    红袖侧首,困惑的眸子中渐渐抚上一丝清明:“难不成是主儿日日在太后处用药有关?”

    若真是太后宫中的檀香,也不至于让贺兰烬如此难受。

    若是因为太后赏赐的安胎药也不无可能,毕竟自从她伴在贺兰烬身侧,这药就没停过。

    仅仅一夜的功夫,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寂静的深宫夜色中悄然拨动了流言的琴弦。

    她漏夜赶回栖霞宫的消息不胫而走。不知是哪个刻意关心她的人,将她当时露出的那副惊慌失措,鬓发微乱的狼狈模样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

    众人在短暂的惊诧之后,迅速得出了认为最“合理”的结论,她定然是触怒了陛下,失去了圣心,宠爱不再了。

    当曹寅可怜兮兮的从外面回来,将这些传言说与她听时,云栀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这样也好。

    至少,不必再终日提心吊胆,不必再去揣测那位帝王深不可测的心思。若是可以选择,她自然不愿去伺候那位主子。

    栖霞宫的门庭,仿佛一夜之间就冷落了下来。

    只是不知,这份“失宠”,究竟是真正的终结,还是另一场风暴的序曲。

    云栀本以为她要回来靠卖画维持生计的境况,不曾想,小太子时常的探望,倒成了她一道护身符。

    因着这层关系,惯会拜高踩低的司礼监也不敢轻易苛待了她,日子过的比先前惬意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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