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孟太医为她诊治,动作轻柔的按压、上药、包扎,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掠过她的脸颊。
一段未见,许是没了他在眼前施加的压力,又或许是那一人潇洒自在的日子确实养人,他竟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气色好了许多。
先前总是萦绕在她眉宇间的苍白褪去了不少,脸颊也透出了些许健康的红润,几百年此刻因疼痛而蹙着眉,唇色略显发白,但整体看去,竟比在他跟前时多了几分生机与活气。
这个发现,像一根细小的毒刺,悄无声息的扎进贺兰烬的心口,泛起一阵酸涩闷痛。
这段时日,他刻意冷落她,想看看她的反应,想证明自己并非被她影响。可结果呢?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平静。那丝冷香仿佛成了他的心魔,无论他如何用更浓郁的龙涎香去覆盖,如何用繁重的政务去麻痹,都无济于事。
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
想起她指尖微凉的触感。
想起她逆来顺受的平静。
想起她笑着逃离的背影。
他就像一头困兽,在自己的牢笼里左冲右突,撞得头破血流,却找不到出口。
而那个搅乱了他一池春水的人,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恢复了生气,甚至,活得更加滋润。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他感到无比的憋闷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孟太医终于诊治完毕,躬身禀报:“陛下,娘娘的脚踝扭伤,所幸未伤及筋骨,但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切勿再走动受力。”
贺兰烬收回纷乱的思绪,目光沉沉的落在云栀那被白色纱布层层包裹的脚踝上,语气听不出情绪:“知道了。用最好的药,无比不能留下病根。”
“是,微臣遵旨。”
孟太医退下后,殿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云栀低垂着头,轻声谢恩:“谢主子关怀。”
她的声音恭敬而疏离,带着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贺兰烬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冷冷开口,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逞强上去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摔下来?”
云栀身体微微一僵,依旧低着头:“奴才当时……只想着太子殿下安危,未曾多想。”
好一个“未曾多想”!
她明明是母后送入宫中的女子,为的就是诞下有回鹘血脉的皇子,好同福哥争夺太子之位。
可她已经是第二次救太子于水火之中了,为了太子,她能如此不顾自身安危。
若只是为了做局,那她当真豁得出。
贺兰烬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却一时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的让云栀根本不太抬头对视。
“既如此,你就好生‘静养’吧。”他刻意加重了“静养”二字,语气莫测,“没有朕的旨意,不必出太极宫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云栀愣在榻上,犹如梦中。
倒是小太子欢快的从乳母怀中挣脱,扑向云栀:“耶!儿臣能时常见到母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