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烬斜睨一眼,那名宫婢脚下一软跪在地上微微发颤。
高良儒俯身上前,虚虚的踢了她一脚:“还不滚下去。”而后亲自上手为贺兰烬褪去朝服,轻声回禀道:“回主子,汤药已经赏给云小主了。”
“她喝了?”
褪下来的朝服被高良儒拢在怀中,听到贺兰烬如此问忙低声回道:“王朝恩瞧着云小主喝完才回来的。”
贺兰烬一怔:“她什么都没问?”
高良儒点头应道:“据王朝恩所说,云小主什么都没问,只笑着将汤药饮尽。”
贺兰烬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她倒是胆子大,不管是什么都敢往肚子里咽。”
高良儒自然知道万岁爷说的是太后赏药一事,他脸上挤出些许笑意:“云小主是通情达理之人,何况是太后娘娘赏的东西,不好违抗懿旨。不然,主子您也不会心生怜悯,过去探望。”
“就你明白。”贺兰烬没好气的来了一句。
高良儒作势掌嘴:“是奴才多言。”
提及昨夜,贺兰烬沉默下来。
想起推开栖霞宫寝殿的殿门时,那一幕萦绕在脑海中,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成一团。
那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若此事没被他撞见,过后……这可是死罪。
她不是母后的人吗?为何不像后宫其他女人一样,致力于献媚。还是说她这是欲擒故纵?若真如此,此女留不得。
片刻,贺兰烬无意识的摇了摇头,他到的时候,眼底那抹水润的珠光深深刻入他脑海。加之她那架势,若他再晚一步……
贺兰烬眉头一皱,只手掐住太阳穴。
高良儒忙伸出手,作势要扶:“主子可是又头疼了?”
贺兰烬摆摆手:“无妨,宣靖安王入宫。”
高良儒的双手僵在空中,一时怔愣住。
这,这才刚下朝。
反应过来后,慌忙让王朝恩去追,或许能赶在王爷出宫前将让人拦下。
*
寿康宫里的沉檀香熏染着云栀的袖缘,太后正亲手递茶给她。
她忙伸出双手去接,不经意间露出腕上尚未消去的红痕。
“好孩子,哀家瞧着都心疼。”太后温热的掌心覆住她手背,佛珠硌在两人肌肤之间。那慈爱的目光织成柔软的茧,几乎要让人忘记先前的那咄咄逼人的模样。
“哀家昨夜去瞧过皇帝,送了些补药给他,不曾想这种事上如此没轻没重……”
“是奴才不好,不得主子喜爱。”云栀端过茶水,低眸打断太后的话。
补药?
究竟是补药还是什么旁的东西,不得而知,所以贺兰烬才会出现在她的栖霞宫,莫名其妙宠幸了她,原来他们皆是迫不得已。
皇帝为何宠幸她,太后自然知道真相:“即便不喜爱也只是眼下,你或许不知道昭贵妃初入宫时,也不得皇帝喜爱。所以此一时彼一时,你怎知自己不会是第二个昭贵妃呢?”
云栀猛地起身时带翻绣墩,膝盖重重磕地上,俯首时长发垂落遮住脸庞,也遮掩住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哂笑。
“奴才不敢妄想,有太后娘娘为奴才谋划,奴才自当以太后娘娘马首是瞻。”
太后闻声笑了起来,双手托住她肘弯虚扶一下,云栀借力起身。
“傻孩子,哀家跟前何必妄自菲薄。眼下昭贵妃已经不在人世,不该妄想也该妄想,莫要忘记你入宫的目的。”
听着太后孜孜不倦的教导,云栀垂首盯着太后裙摆摇曳的东珠,应声道:“奴才谨记太后教诲。”
贺兰烬是人,又不是小动物,岂会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交付真心,何况他心心念念的另有其人。
云栀藏起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又同的太后闲话了几句。起身告退时,见太后未允诺,眉宇间却似有一丝难以化开的轻愁,便小心翼翼询问道:“太后娘娘可还有话要叮嘱奴才?”
太后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叹息声中藏着些许无奈:“容贵人月份越来越大,”她特意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皇后一心一意照看她,虽顾不得你,却对你抱有期望,盼你早日诞下麟儿。”
这是在她面前为皇后美言几句,让她谨记皇后的用心,也好在诞下麟儿交予皇后时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云栀心中冷笑,卿阳尚在他们手中,她哪里敢有半句怨言。
“皇后娘娘身为后宫之主尽职尽责,奴才望尘莫及,自然只记得娘娘的好。”
明知是假话,太后还是审视她一番,露出欣慰的笑容:“哀家没看错,你是个好孩子。孙兰,”太后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孙姑姑,“将库里的东珠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