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掀帘而入,身上裹挟着细碎的雪花,簌簌落在地上。她呵着白气,指尖冻得通红,却仍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鎏金手炉。
“主儿,外头雪下得紧,你赶紧暖暖手吧。”她跺了跺脚,鹿皮雪上的雪粒子扑簌簌滚落。
自入冬以来,炭火不充足的情况下,云栀的双手时常冷的握不住笔,这下了雪,更是坐立难安。
“主儿,方才奴婢瞧见太医署的太医们匆匆忙忙赶往棠梨宫,怕是容贵人的胎有问题。”
红袖将手中香炉塞进云栀手中,丝丝暖意慢慢笼上心头:“有皇后娘娘看顾,太后娘娘庇佑,容贵人吉人天相,必定无事。”
“主儿,你怎么确定容贵人能平安度过?”
云栀嘴角勾起一丝笑容:“若是龙嗣有恙,皇后娘娘断不会如此大张旗鼓,恨不得三宫六院都知晓。”她可还指望着容贵人这一胎能一举得男呢。
之所以如此,怕也是告诫众人,此胎有太后和皇后护着,谁也别歪了心思。
后宫中的尔虞我诈,同回鹘帐下的争风吃醋又有何不同。
主仆二人省吃俭用,赶在年节前用省下的银钱托江德全添置了些物件。身在深宫,日子虽然得过且过,但一年一度的岁首,总不能糊涂度过。
年节将近,江德全身为御用监采买,更是忙的脚不沾地。因此推掉了最多宫婢想要置办些年货的请求,许是因为她尚在画《千里江山图》,所以她所列出的采买清单,江德全尽数全部带回。
主仆二人对坐在暖阁里,窗外风雪呼啸,屋内碳火噼啪。情愿上铺着裁好的红绸,红袖冻红的指尖正捏着银针,穿引金线。
难得奢侈的烧上炭火,整间屋子变得暖烘烘。
“主儿,这样可好?”红袖将绣着“岁岁安康”的绸片递过去,指尖还带着在雪天里洗衣时的冻疮。
云栀接过绸片,指尖抚过那歪歪扭扭的针脚:“已经很好了。”
红袖拿回自己所绣的绸片,再瞧瞧云栀身前已经完成的屠苏袋,有些失落:“奴婢跟着小姐这些年,还是什么都没学会。”
云栀温柔一笑,指尖轻拂过红袖手中的绸片,带着她将屠苏袋完成,然后满意的握在手中:“你亲自绣的,必得挂在我塌前。”
从袖中取出小瓷瓶,倒出几粒猩红似血的茱萸籽,连同她方才写下的名字同艾草混在一处,放置屠苏袋中。
红袖虽然识字不多,可她认得出“卿阳”两个字:“上京风雪交加,只怕北疆风雪更甚,也不知公子……”
“卿阳,他定能适应。”想起儿时顽皮的少年,云栀脸上不自觉浮上一抹笑意,如同初春的薄冰乍猎,透出底下潺潺暖流。
岁岁年年,愿安康。
*
除夕夜,雪落无声。
云栀站在廊下,望着满天飘落的雪花,将手拢在嘴边呵了口热气。远处的太极殿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除夕夜宴正在酣处。
作为被皇帝遗忘的人,她连列席的资格都没有。
“主儿,莲花灯已经备好了,若再晚些,雪大了路就难走了。”红袖一手提着灯笼,为云栀照亮脚下的路。
云栀捧着莲花灯,在宫门前一顿。自从她禁足以后,再未踏出过宫门,哪怕后来太后开恩,解了她的禁足,也不曾出去过。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那道门槛。
抬头望向铺天盖地坠落的雪粒子,她何时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
脚下的青砖比记忆中更冷,风也比从前更锋利。远处的宫道上空荡荡的,没有迎接的宫人,没有簇拥的仪仗,只有白色的雪粒子被风卷着,在她脚边打了个旋儿,又飘远了。
也是,如今宫中夜宴,宫人们自然围拢在太极宫附近,想借着除夕夜的喜头多讨点打赏。
太极宫内,丝竹声里,高位嫔妃们娇笑连连,鬓边珠翠映着烛火,晃得人眼花。贺兰烬高坐龙椅,一袭玄色绣金常服,眉眼如刀裁般冷峻,只在皇后敬酒时略略勾了勾唇角。
虽然众人皆知帝后不和,不过这种重大场合下,贺兰烬还是表现的比较尊重皇后。
坐在皇后下首的是有孕不久容贵人,目光时不时落在贺兰烬身上。自从她有孕之后,贺兰烬再未召见过她,甚至上次太医署的所有太医被皇后娘娘传召进宫,他都不曾问一句,她都怀疑贺兰烬根本不喜欢小孩。
“父皇,我要吃那个。”
窝在贺兰烬怀里小儿,白嫩嫩的小手指向御案另一端。
贺兰烬身边的内监高良儒定睛一看,是一盘芙蓉糕。
“昨日是谁偷吃甜食闹牙疼?”大掌包裹住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却摸到指尖沾着的碎屑。
怀里的小儿眨巴着乌溜溜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