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文斐的谋划,真正的杀招早在周氏姊妹离府的瞬间便会发动,所谓临江仙之约,不过是明面上的诱饵,留侯周氏绝不会有机会赴约。可偏偏此刻,周氏姊妹竟准时出现在了临江仙。
“文斐失算了,但我没有。”南浦郡主平静地说着,眼底升起一丝狠厉和期待。
玉冠马髯之耻未雪,紧接着便是数次三番的挑衅,囚鸟诛心之言,她与周氏对峙已成。而今日这寒宵灯会,关乎洼姚之乱,关乎泶阳文氏的布局,最是万众瞩目。
不管文斐怎么托大,她这条泶阳文氏门下的忠犬,都不敢懈怠地为这场临江仙之约做了准备。
现在看来,多日的筹备总算没有落空。
她会亲手将眼前仇敌踩在脚下,既为雪洗过往的羞辱,更要向文相证明,她南浦绝非无用到任人摆布,自有决断与价值。
……
……
临江仙内,无数道目光骤然汇聚而来,落在了那三位身披赭色大氅、以幂篱遮面的身影上。
这场临江仙之约,不光天佑城的寒门庶族有所耳闻,在场的世族权贵们更是早将其当作了茶余饭后的笑谈。
然而——
罪臣之女。
这四个字的指控实在太沉重,洼姚之乱的记忆、留侯被弹劾的旧事,一瞬间涌入了所有人心头,他们眼中不由流露出探究与审视的目光。
轻松的空气消失了,原本是笑谈临江仙之约,一时之间,竟有了几分生死相搏意味。
即便身处这样的局势,那三位小娘子却没有半分犹豫,径直转过了身。
“见过南浦郡主。”周会宁猜出对方身份,没有行礼。泶阳文氏为了洼姚这块肥肉,授意这位郡主频频对留侯周氏出手。临江仙这一场唇枪舌战难以避免,自然无需更多的客套。
周会容与周会宜见许七娘和南浦郡主站在一处,亦有些齿寒。昔日的小娘子斗嘴终究是演化到了家族朝局之上,新仇旧恨翻涌上来,两人当即怒目而视。周会容更是下意识将周会宜护到了身后。
南浦郡主这才看清,那三位戴幂篱的小娘子,即便遮去大半容颜,眉宇间仍带着几分未脱的稚嫩。还这样小?她微微一顿,随即瞳孔微缩。
她们身上穿的赭色大氅,分明是自己先前送去羞辱对方的那三件罪衣。
她对着那几只绝望的雀鸟冷冷一笑,“周氏,把我送的大氅穿在身上,是想故作姿态,表示不怕我的讥讽?可你们忘了,这衣裳穿在身上,也是把罪人之女的罪名刻在了身上,不是吗?”
听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措辞,周会宁心情有些古怪,在眼前这刀光剑影的场合里,她曾与林成蹊玩过无数次的文字游戏,竟又要开始了。
上回第一次撞见旁人用这种方式发难,她应对得有些仓促,但这一次,她是有备而来。
只是,自己从前的对手是林成蹊,而南浦却是个毫无底蕴的权贵之后,自己是否有些恃强凌弱之嫌呢?
可看南浦眼中那混杂着厌恶的兴奋眼神,显然在南浦心里,才觉得南浦自己是占上风的那一方。
“当日郡主赠衣,说请我们以此遮惭颜。”周会宁抬手,带着一些复杂的心情掀开了头顶上的幂篱。“原来您那日赠予留侯周氏的好意,其实是一份罪名吗?”
一旁的王四娘记得,这顶幂篱周会宁戴了许久,哪怕私下与自己说话也不曾取下,先前还让她暗自不快。可此刻,看着周会宁将幂篱轻轻放在旁边的案几上,露出底下遮掩的真容时,王四娘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与此同时,周围的哗然声也渐渐响起,起初是零星几声,很快便连成了片。它们在临江仙宽敞的厅堂里碰撞、回荡。一时间,竟短暂地压过了窗外呼啸的江风。
常言道,白玉无瑕,君子无双,大齐男子素来喜好戴冠,其中又以温润莹洁的玉冠为上品。
可自从半月前,周三娘子在郡主府前送上男冠与假须,戏称恭贺南浦郡主是“真须眉丈夫”后,京中许多士族男子们再看见白玉冠,心里便莫名多了层古怪的隔阂,下意识地敬而远之。
白玉冠曾坐实了南浦行事粗野如男子的笑谈,他们若同样冠之,岂不成了暗合“愿与南浦同作男子”的意味?谁愿和这般粗野猖狂的妇人扯上关联?传出去简直是贻笑大方。
而此刻,周会宁头上,赫然便是一顶白玉冠。
席间几位原本也戴着玉冠的年轻郎君,面色顿时尴尬起来,下意识地侧过脸或抬手掩饰,生怕旁人将自己与周会宁联系起来。几位妇人则用团扇掩面,肩头微颤,憋不住笑。一时之间,半月前那场轰动天佑城的“贺君须眉”风波,连同东市玉冠滞销的传闻,重新涌回了众人的脑海。
说起周会宁头上的玉冠本身,它莹润如水,洁净生光,在煌煌灯火下无可挑剔,堪称上品。这让个别懂行之人心下暗惊,如今世家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