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夺鸽(修)
    在天佑城的贵人们眼中,街边那一个个形容枯槁的乞人不过是渺小的蝼蚁。但对于一位小娘子和一名女婢而言,身处困窘的小巷之中,被二十多个手拿棍棒的成年男子团团围住,实在是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好在今日周会宁允饮花带刀出门。

    雪亮的刀光划破凝滞的空气,朝着最前方的男子劈去。对方本能地举起手中网兜格挡,竹篾与刀锋相撞,立刻被斩断。

    千钧一发之际,天际突然炸开一阵扑棱棱的声响。一大群灰黄相间的鸽子如乌云般压来,漫天纷飞的碎翎与羽粉簌簌落下。饮花被迷了眼睛,便闭眼护在周会宁身前,却听那“登徒子”道,“快,现在!”

    乞人们遂高举手中的武器,向高空扑去。

    直到这时,周会宁才发现,乞人手里拿的其实只是用来捕捉鸽子的简陋网兜。他们……竟然也是来捉鸽子的吗?

    “您,您没事吧?”而这时,有人转过头来关切地问。

    少年感受着乞人们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觉得有些可惜。他精心营造出的伪装,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被撕开了。一个可怜而无辜的小乞人,是不可能在这一刻聚起来这么一个团伙的。

    但这本就是他以防不测的手段,二十多个乞人把局面彻底推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他看向那个出神看着鸽子的小娘子,突然好奇她回过神来的反应。

    鸽群训练有素地盘旋着,网兜一次次落空。最终,信鸽们愉快地掠过白杨树,扑扇着翅膀回到了阳侯府中的鸽房里,发出“咕咕”的叫声。

    “三只,给你阿妹入药,够了。”

    听了少年的话,乞人们稍稍平静,准备将好不容易捕获的三只鸽子绑好。

    “我会告诉将军的。”一个清冽的声音骤然响起,乞人们纷纷转过头,方才那个安静的小娘子也被扑了一头碎羽,狠狠打着喷嚏,“你们当我的面偷我的鸽子,我会去告状的。”

    乞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那小娘子是贵人,可行事鬼祟,与他们又有何区别。少年却暗自思忖,周小娘子痴心那未婚夫已久,自然……觉得夫妻一体。说是她的鸽子,也理所应当。

    肆无忌惮的笑声中,一声奇怪的口哨倏尔响起,乞人们手中的鸽子突然疯狂挣扎,挣脱束缚冲向天空。饮花眼疾手快,甩出半块粟米饼,“啪”地一声击中一只鸽子。那鸽子扑腾着跌落在地,被她一把攥住。

    原本就只抓到三只鸽子,这下竟一只都不剩了。乞人们顿时双目赤红,举起手中的棍棒,气氛再度紧绷,一触即发。

    周会宁却并不害怕。她小心翼翼地让婢女将鸽子收到笼子里,随即重新看向少年,“你知道这些鸽子往返的规律了?”

    “日西斜时观影,晴日便在影子如腰长时返,落雨落雪便在影子与肩高时返。”少年示意乞人们不要轻举妄动,“周小娘子,您不是为袁郎君才来阳侯府的吗?为何要与这些鸽子过不去?”

    看来,阳侯袁氏这几天确实不太平,以至于让少年钻了空子。周会宁从少年的话语中得到了些有用的讯息,却因为这些天听袁僳的名字听得起茧,不太想回答少年的问题。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竹简,指尖摩挲着斑驳的字迹,有些不舍和为难。

    她虽得了一只鸽子,但若是鸽群频频失踪,引起阳侯府的警觉,便可能变成废棋。而少年想要这祭文的理由无可厚非,哪怕是有些野心,在洼姚双方都会向大齐争取支持的情况下,若有些当年桔子关的消息传出,也不是坏事。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拿这个跟你换,你从此不要对这些鸽子下手,好不好?”

    果然是为了这些鸽子。少年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巧合,心中只觉得震撼,一个小娘子面对一群全副武装的乞人面不改色,只是为了情郎的几只鸟儿。少年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难以理解她如何将聪慧和蠢笨集于一身,“周小娘子,您知道我偷了将军的东西,为何不直接威胁我?”

    “能做公道的交易,为什么要威胁呢?”周会宁眼眸明亮,“待你拒绝,我无路可走,再威胁你也不迟。”

    少年想起彼时将军府门口那碗热茶,低声一笑,“您这般公道的交易,我为什么要拒绝呢?”

    阳侯府的信鸽血脉特殊,本就是入药所用,如今周小娘子愿以珍贵的药材来换,自然更好。

    末了,确认过竹简上面斑驳的字迹,他问,“您不去阳侯府吗?”

    周会宁摇摇头,“我要做的事已经做好了。”

    或许是为了今日的行动,她特意穿了一身灰衣。即便被鸽子扑棱得满头都是碎羽,依旧腰杆挺得笔直,透着股不容侵犯的高傲。可少年心里清楚,这位周小娘子的真性情,远比他此刻看到的模样要复杂得多。

    她明明能凭聪慧看穿别人的心思,却偏偏追到阳侯府,用这股机灵劲儿去救情郎的鸽子。可救下鸽子后,她却连人家府门都不敢迈进去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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