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的房子外观大同小异,多数是黑瓦白墙,附带一个并不大的小院,停了一辆车后略显拥挤,但多数人家仍旧坚持把那小小的空间装点成类似花园的模样。
有栖夏成功找到写有“志田”的表札,推开院门,他倒是没什么紧张的情绪,毕竟志田的父母都不在家。
院子里的杂草因为长期无人踩踏而显得凌乱茂盛,志田母亲从前精心料理的花也早已枯萎。
推门而入,客厅里摆放着被炉,沙发与电视机,通往二楼的楼梯正对着大门。
左侧是餐桌,靠内则是厨房,用磨砂玻璃门隔离。右侧是与庭院相接的落地窗,靠内是一楼的卫生间。
卧室与书房在二楼,阳台面朝着门前的街道,几件衣服在固定晾衣杆上挂着。
有栖夏从阳台眺望,对面正是水守家的房子。
荒败的院落,所有窗户都被厚重的白色窗帘挡住,从不会被人掀开哪怕一角,像座与世隔绝的白色孤岛。
在志田纮记忆中,很久之前起它就是那副模样了。
此刻,二楼的侧窗里正有微薄的光穿透窗帘泄出——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表明水守琉生已经顺利回到家。
有栖夏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沉闷压在心上。
每到夜晚,对面的房子里唯独那间会亮起灯,至少志田纮已经太久没见过其他房间的窗户透露出灯光了。
而且,它会彻夜亮起,直到天明。
最开始观察到这一情况时,志田纮好奇过一段时间,并一直以为那是水守琉生的卧室。
而看过漫画的有栖夏知道,那里其实并不是谁的卧室。
那是,水守家的杂物间,水守琉生不知何时起用来度过夜晚的地方。
有栖夏清晰记得那里面的情形。
每晚都要反锁的门,铺着薄薄床垫的冰冷地板,换作谁长期待在其中都会觉得窒息的狭窄空间。
水守琉生就是在那样的地方度过中学时期的每个夜晚。
明明家里已经空无一人,母亲早已离去,父亲失踪,兄长杳无音讯。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水守琉生一个人,他有自己的卧室,他可以选择其他人的房间,甚至是宽敞的客厅。
却始终只选择睡在那个狭小的杂物间。
有栖夏难以理解,却猜到一点原因。
大概是因为,面前这座房子里曾发生过可怕的事,漫画里不止一次用隐晦的分镜暗示过这一点。
那些镜头无一例外都在水守琉生的回忆框里,伴随而来的是少年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的如溺水般的窒息感。
阅读时有栖夏本以为后面会揭示,可是直到结局也没有直接呈现那部分情节。
《坠入深海》从一开始就是一本很意识流的漫画。
主角自登场就已伤痕累累,谜团满布。它讲述了一切的结果,却不讲述起因。
有栖夏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志田纮的卧室。
给腿喷完药,他稍微整理了一下东一本西一本掉落的漫画书,出于轻微洁癖,把枕头被套都给换掉了。
摊开志田的教科书挨个儿翻看,高中的内容都大差不差,有栖夏松了口气。
临死前他还是名紧张备考的高三学生,年纪和志田纮相当,一直以东京的大学为目标,直到猝不及防的死亡来临。
暂时……先以考大学为目标适应一下吧。
整理好心情,该考虑填饱肚子了。
厨房的冰箱里塞满了牛奶和冷冻熟食。志田纮是个不会做饭的人,就算被长期被丢在家里也不打算学会这项技能。
好在有栖夏是个对食物从不挑剔的人,勉勉强强应付了过去。
煮好泡面,有栖夏裹着毛巾端到许久不曾使用的餐桌上,他刚刚已经擦过一层灰。
用餐前双手合十拍了拍。
"我开动啦——"
本就安静的房间里,陡然响起的陌生声音消失后,一切显得无比空落落。
仿佛仍在耳畔的,姐姐下楼时慵懒的抱怨、唯每次轻轻拉开椅子又松手的声音。
有栖夏夹起一点咬下,"好烫。"
舌头好疼……疼得让人想哭。
·
清晨在一个陌生的家醒来,有栖夏盯着天花板发呆了一会儿,慢吞吞地爬下床。
拉开窗帘,天空乌云密布,像是太阳还没有升起。
有栖夏看了眼时间,给腿喷好药,走进卫生间。
忘了买牙刷。真糟糕。
有栖夏把旧牙刷丢进垃圾桶,转过头,镜子里倒映出一张陌生的面孔,头发凌乱,黑眼圈略重,整个人懒洋洋,看起来不太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