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小女娃摊开一只手,女娃脑中仍然是犹豫了一会儿,才伸出一只小手,回握住她。卫桐欲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而远处突然传来的呵斥声却把那小女娃吓的一惊,刹那间甩开了卫桐的手。
那声在远处喊着,随着其主的脚步越靠越近:“元莹,你怎么又把我的木牌戴身上!”
小女娃将双手往身后背,干裂的嘴唇紧抿,目光往不平的地面瞧,元莹应当就是她的名字了。同样穿着破烂的少年很快跑至卫桐身前,对她说:“这块木板是我的,不是小妹的,要卖身的是我,对不住让您误会了。”
“无事,我本来也没有要让你小妹为奴。”卫桐摇摇头,将这少年打量一番后说:“我见你虽清瘦,可身板却像是个练家子,既然你们缺钱葬母,何不让你小妹做我的书童,你来做我的护卫?”
“我不需你们卖身。”
少年惊疑,眼中犹有不信,“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好的事?”
“你们都卖身葬母了,难道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卫桐有些不解道。
少年生得高大,现下却完全不敢直视卫桐,他佝偻着背,小声的说自己叫元亥,又管卫桐要了六十文钱后,道:“我与小妹得先回家乡葬母,您介意吗?”
“不介意。”卫桐从袖中抽出纸笔,将自己宅子的地址写给他后,问:“识字吗?”
少年有些迟疑,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复抬头望向她问:“您就不怕我们一走就不回来了吗?”
“为何要怕?若是你们不回来了,我自认倒霉就是。”
元亥的双眸与她的小妹长得极像,他的眼眸在卫桐那番言语后更加明亮了,不再言语,牵起元莹的小手躬身离开。
“只是六十文,竟能逼得少年人携幼妹卖身。”卫桐望着一大一小离去的身影,于心不忍,不自觉喃喃道。
“栖梧博士还是见得太少了,这还不算最惨的。”
卫桐转过身,听着赵肆冒出来的这句话心生好奇,他还是双手横抱在前的姿势,时时刻刻挺拔如松,她只好抬头询问:“赵大人所言,是亲自见过其他更为惨烈的惨状?”
赵肆眼睑上挑,与她那双丹凤眸相视,神情严肃:“我既官至执金吾,定然是在边疆有过军功的,打仗时,边民的境地才能真正诠释何为民不聊生。”
“难不成你真以为光凭京兆赵氏我就能年纪轻轻坐上这个位置?话说你一个自小在秦郡长大的女子,竟然不知晓边民的困苦吗?”
卫桐被这一番话赌得哑口无言,心里不禁愧疚起来。幼时,爹下值后时不时会与娘抱怨边关又起战事,但有时会背着她,不让她知晓太多。而她自己也不甚关心,毕竟榆县距边关并不能算近,更无烽烟侵扰。
现在想来,她突然觉得细思极恐,连她一个秦郡人都算不上知晓边事,那长安城这些养尊处优的人,岂不是更加纸上谈兵?
赵肆见她被说得把头低下,似是陷入了沉思,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栖梧博士不必多想。”说着将卫桐从闹市拉走,快步往她的宅子走,一面走着一面说道:“再不谈正经事就真的晚了,你先跟我来。”
二人快步小跑回到卫桐的宅子,赵肆将院门关上,才喘着气说:“最近边关将士多人得了一种怪病,连战连败,不久后满朝文武就会讨论此事何解,太后要你尽快在太学站稳脚跟,领着太学生参与议事。”
“不久是多久?”
“不知,总之尽快,届时需要你怎么做时,我会再来寻你。”赵肆又抵着脑袋想了想,道:“差点忘了,太学还有一个经学博士唤卢玉宁,他是不涉任何党争的人,但此事上,他一定会帮你。”
卫桐疑惑,不解地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你自会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