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桐与阮华畋二人新婚,两人相依偎于马车里,时不时掀起一角车帘,观望长安盛景。卫桐观景有感,当即挥笔做下一首《孟春赋》,将早春时节之春风和煦,城外走卒,城内贩夫尽数囊括其中。她下笔流畅,洋洋洒洒很快写完,收笔的一瞬,欣喜无比,忙将那张大纸递予阮华畋。
阮华畋本来是在闭目养神,在听到笔纸碰撞的沙沙声时,两眼半睁,心下有些无奈。这女子,为何偏爱挥毫翰墨?
当她满脸欣喜地将她刚完成的诗赋递给他时,阮华畋朝卫桐扬起一笑,眼中迸出一瞬欣赏的目光,而后接过,细细品读。
卫桐坐在一边,藕白的双臂撑着两颊,观望着他读到每一字句时的神情。可令她失望的是,阮华畋除了接过纸张的一瞬露出了欣赏的神色,整篇阅完后也不见再有类似神情表现出来。
阮华畋全篇读完以后,神色仍然如平日里一般自然,无喜无忧无怒,将宣纸放下长舒一气。侧过头看向卫桐,也不立即开口,被这般看着,卫桐心里难得有些微忐忑。
“阿桐,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作赋的。”
“写得不好吗?”
阮华畋将纸张卷好放在一旁,执起卫桐的手放在手心,认真跟她说起这篇赋的不足之处,而后又转过话锋,让她既已嫁人,不必再潜心钻研诗赋之道,有他这么一个厉害的夫君便足够了。
卫桐当时却仿佛听不进他之后转而说道的言语,只顾着与他辩论作赋的讲究,跟他理论他的评价有失公允。
现在想来,当时不过是一门心思扑在典籍经义之上,何尝不是被才女二字困住的前生?所谓“才女”,竟不知将自小所阅经史子集化用于己身,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其中军法谋略,权相倾轧都已完备展现。
而她前世对他事漠不关心,最常去的地方莫过于书铺。成亲时也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世人都是以此方式结亲,她便也没多放在心上。直到察觉阮华畋异样,以及父母家书所写反常时,才想法挽救。而那时已是为时已晚,回天乏术。
前生记忆闪回,最后家破人亡的场景,她前生分明不曾见过。可那副惨景却莫名总是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时刻提醒着她,勿复前生旧事。
听闻阮华畋所言,卫桐有些失神,心脏抽痛一瞬,被阮华畋在她眼前晃动的手拉回。
阮华畋说的初至国都才是话语中的重点,前生短暂的闪回记忆中是是非非于今都不再重要,关键的是《孟春赋》作于孟春时节,而他初至,又是今生的一个变局。
“阿桐,你来长安是为何事,你可知你父母有多么心急?”
阮华畋的询问与前生不同,他从来都是称卫硕与洛兰为岳父岳母,现今怎的突然改了称呼,卫桐便问:“你为何会唤你父母?”
面前的男子却不语,将头颅往下埋,周身气压骤然降低,说:“我已经让父亲去找你爹娘退婚了,这么些日子了,应当早退过了。”
“阿桐,对不起,是我没等到你。当时你突然消失不见,我还以为是你故意要躲我,所以才让爹去把亲退了,我也不想让你为难。”说着他竟然伸出手来,想要牵住卫桐。
卫桐自然是不愿意的,拂袖一甩,与阮华畋拉开些间距来,仿若他是什么瘟神:“我躲你做什么,不过是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而已。”
阮华畋兴许察觉失态,悻悻地将手收了回去,又道:“抱歉阿桐,是我失态了。不过,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很开心,若是你不多介意先前的事,那便是……”
“那便是什么?”
阮华畋本来正言笑晏晏地说着,却冷不丁地被身后冒然出声的男声一惊,惊慌中甩过头去,被身后身姿伟岸的红衣男子惊了一跳,男子两腕处带着护甲,左配一柄成色极好的剑,红衣似火看着像是改过的官服。
这样一个高大男子骤然出现在他身后,他居然会毫无察觉。此人功夫怕是在他之上。
“栖梧博士竟然是曾经有过婚约的人,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赵肆从阮华畋身后走到卫桐身边来,笑靥绽放,有些揶揄地看着她。
卫桐看着赵肆这副痞样都有些习惯了,不会再如先前榆县初见时一般讶于他的种种行为,正准备答复阮华畋,却是被他抢了先。
“栖梧博士,阿桐,他为何唤你博士?”
“啧啧啧。”赵肆在一旁咂嘴,红艳的唇一撅,调侃道:“你连她是太后钦点的太学博士都不知道,方才还说那些废话做甚?”
阮华畋面露震惊,眉心蹙起一个川字,说:“原是如此,阿桐所谓有他事耽搁了,是为了进国都做女博士啊。”
他说着步子也往后退几分。卫桐为避免他嘴里再吐出一些梦话来,忙道:“赵大人所言属实,他日再见,你应唤我为栖梧博士。至于旁的……”她心里突觉好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