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里走了出来。
是赵虎。
他就站在那里,像是早就等着了。
贾东旭抬起头,看见赵虎,身体猛地僵住。
“想去哪儿?”赵虎蹲下身,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我……我腿疼……想找医生……”贾东旭的声音抖得厉害。
“疼?”赵虎笑了,“疼就对了。疼才能记住教训。”
他伸手,抓住贾东旭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一点:“我让你出来了吗?”
贾东旭不敢说话,只是流泪。
“看来昨晚的教训还不够。”赵虎松开手,贾东旭的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虎站起身,抬脚,踩在贾东旭的左腿上。
不是猛踹,是慢慢用力往下踩。
贾东旭咬紧了牙,但剧痛还是让他喉咙里漏出破碎的呜咽。
“疼就叫出来。”赵虎说,脚下继续用力,“让大家都听听。”
贾东旭拼命摇头,嘴唇咬出了血。
何大清看不下去了。
他翻身下床,走到门边,透过小窗往外看。
赵虎的脚还踩在贾东旭腿上,力道越来越大。贾东旭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只煮熟的虾,冷汗浸透了囚服。
“住手!”
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是值班的狱警,听到了动静,打着手电走过来。
手电的光束照在赵虎和贾东旭身上。
赵虎收回脚,站直身体,脸上换上了无辜的表情:“报告,这小子半夜偷跑出来,我想把他带回去。”
狱警看着趴在地上、疼得直哆嗦的贾东旭,皱起眉:“怎么回事?”
贾东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赵虎的眼神,又闭上了。
“我……我腿疼……想找医生……”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狱警蹲下身,检查贾东旭的左腿。囚服裤子被卷起来,露出的景象让狱警倒吸一口凉气——
大腿根部靠近髋关节的位置,肿得老高,皮肤是紫黑色的,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溃烂,渗着黄色的脓液。更严重的是,大腿骨的位置明显不对劲,像是……错位了。
“你这腿……”狱警脸色变了,“怎么伤的?”
贾东旭低下头,不说话。
赵虎在一旁说:“他自己摔的。昨天放风时没站稳,摔水泥地上了。”
狱警盯着赵虎看了几秒,又看看贾东旭,心里大概明白了。
但拘留所里这种事太多了。只要没闹出人命,没人会深究。
“送医务室。”狱警对赵虎说,“你扶他过去。”
赵虎点头,弯腰去扶贾东旭。
他的手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狠狠掐了贾东旭胳膊内侧一下,低声警告:“敢乱说话,弄死你。”
贾东旭浑身一颤,顺从地任由赵虎扶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医务室走。
何大清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慢慢走回自己的铺位,躺下。
他想起贾东旭腿上那可怕的伤。
那不是摔的。
摔伤不会那么精准地伤在大腿根部,不会肿成那样,更不会有那么明显的错位。
那是被踹的。
被反复踹在同一个位置,直到骨头错位,组织坏死。
何大清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想“贾家活该”。
他只是想,人怎么能对另一个人,残忍到这种地步?
而那个被残忍对待的人,又怎么能顺从到这种地步?
时间又过去了两周。
何大清已经习惯了拘留所的生活——如果那种麻木的、日复一日的重复也能叫生活的话。
阎阜贵不再哭了。
他变得沉默,整天坐在牢房里,盯着墙壁发呆,偶尔会自言自语,喊着“解旷”的名字。
同屋的犯人都离他远远的,觉得他疯了。
何大清没疯。
他只是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在这个地方,软弱就是原罪。
要么你够狠,让别人怕你。
要么你够硬,让别人敬你。
要么……你就得像贾东旭那样,彻底放弃做人的尊严,变成别人的玩物。
今天的放风时间,何大清又看到了贾东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