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圣母何大清
    他不敢回头,只是身体微微颤抖,头埋得更低。

    赵虎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何大清听不清,但看赵虎那咧开的嘴角和贾东旭瞬间煞白的脸,绝对不是好话。

    “看什么看!赶紧走!”狱警的呵斥声把何大清拉回现实。

    他收回目光,跟着队伍走进监区走廊。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几盏瓦数很低的灯泡,勉强照亮潮湿的水泥地面和斑驳的墙壁。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汗臭和排泄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犯人们沉默地走向各自的牢房,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沉闷而压抑。

    何大清经过贾东旭所在的那间牢房时,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牢房门开着,里面已经回来了几个人。

    赵虎大咧咧地坐在靠门的下铺——那是牢房里最好的位置,通风,离厕所最远。

    他跷着二郎腿,手里拿着半根不知道哪来的烟,正眯着眼抽着。

    贾东旭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去。

    “杵那儿当门神呢?”赵虎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命令意味,“过来。”

    贾东旭的身体抖了一下,慢慢挪进去,走到赵虎面前。

    “蹲下。”赵虎说。

    贾东旭顺从地蹲下身,姿势很别扭,像是膝盖和髋关节都疼得厉害。

    赵虎伸出手,用夹着烟的手指抬起贾东旭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何大清的角度,正好能看见贾东旭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嘴唇微微哆嗦。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光。

    “今天放风,跟谁说话了?”赵虎问,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没……没跟谁……”贾东旭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带着明显的恐惧。

    “没跟谁?”赵虎笑了,那笑容让脸上的刀疤扭曲起来,“我瞧见你跟隔壁号子的小李对视了一眼。怎么,看上他了?”

    “没、没有!”贾东旭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带着哭腔,“虎哥,我真没有!我就是……就是随便看了一眼……”

    赵虎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贾东旭脸上。

    力道很大,贾东旭整个人被抽得歪向一边,差点摔倒。

    他捂着脸,不敢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着嘴角渗出的血丝。

    牢房里的其他犯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更没人敢说话。

    “记住你是谁的人。”

    赵虎的声音冷了下来,“再敢乱看,下次就不是一巴掌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伸手抓住贾东旭的头发,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今晚老规矩。先去把厕所刷干净,然后……你知道该做什么。”

    贾东旭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但他不敢反抗,只是拼命点头。

    何大清看不下去了。

    他加快脚步,走过那间牢房。

    身后传来赵虎低低的笑声,还有贾东旭压抑的抽泣。

    回到自己的八人间,铁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阎阜贵已经坐在他的铺位上,还在低声啜泣,肩膀一耸一耸的。同屋的其他犯人各自躺着或坐着,没人理他。

    何大清走到自己的位置——靠墙角的上铺,慢慢爬上去。

    床板很硬,只有一层薄薄的褥子,还散发着霉味。他躺下,看着天花板上因为潮湿形成的黑色水渍图案。

    脑子里却怎么也挥不去刚才看到的画面。

    贾东旭那张惨白的脸。

    赵虎那戏谑又残忍的眼神。

    还有那一巴掌,和贾东旭绝望的颤抖。

    何大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贾家活该。贾东旭活该。他们算计傻柱的时候,欺负雨水的时候,可曾有过半点怜悯?

    可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小声说:但这样的下场……也太惨了。

    不是被打,不是被骂,而是被那样对待——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摧残,尊严被彻底碾碎,变成别人的玩物和出气筒。

    何大清想起在保定那八年。

    他虽然被白寡妇算计,给人“拉帮套”,憋屈,窝囊,但至少还是个“人”。

    白寡妇图他的钱,图他的力气,但至少没把他当牲口。

    可贾东旭现在……

    何大清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想起傻柱。

    那个傻儿子,虽然糊涂,虽然混账,但至少骨头是硬的。就算断了腿瘫在院子里,也没见他对谁低过头、求过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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