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平日里虽然顽劣却鲜活的脸上,此刻是一片死寂的青灰,嘴唇泛着诡异的绀紫色,眼睛圆睁着,空洞地“望”着屋顶,嘴角残留着已经干涸的白沫和一丝暗色的污渍。
他的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一只手还僵硬地抓着自己的胸口,仿佛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那不是睡着了,那不是玩累了!
那是……那是一具尸体!!
“我的儿啊——!!!”
杨瑞华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身体一软,就要往地上瘫。
旁边的秦淮茹被她这一声惨叫骇得魂飞魄散,一种灭顶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也顾不上杨瑞华了,猛地扑到窗边,夺过地上还在亮着的手电,颤抖着,将光束对准缝隙,拼命朝里看去。
光柱摇晃着,掠过阎解旷的尸体,扫过旁边另一具蜷缩的、穿着贾家熟悉衣服的小小身体——那是棒梗!
他的脸侧对着窗户,同样青紫可怖,眼睛半睁,里面凝固着死前的痛苦或许还有茫然。
再往旁边,光束的边缘,隐约照见两双穿着旧布鞋的脚,一动不动,紧紧挨在一起……
“啊啊啊啊——!!!”
秦淮茹的惨叫声比杨瑞华更加尖利、更加绝望!
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又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直挺挺地僵在那里,手电筒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哐当”砸在地上,彻底熄灭。
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也吞噬了秦淮茹眼中最后的光。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想哭,却哭不出声,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只有无边的冰冷和黑暗,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棒梗……她的儿子……没了?
就这么……没了?!
如果……如果当时她能拦住棒梗,不让他跟聋老太走,如果她能早点发现不对劲……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让她连呼吸都变成了酷刑。
“妈!妈你怎么了?!”
阎解成和阎解放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但年轻力壮,总算还有一丝行动力。
阎解成眼见母亲和秦淮茹都瘫了,弟弟生死不明,一股血气混合着恐惧冲上头顶。
“让开!我砸开它!”
他红着眼睛,像头被逼疯的困兽,左右张望,从墙角抄起半块砖头,对着那扇木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去!
“哐!哗啦——!”
年久失修的窗户应声而破,木屑和碎玻璃飞溅。
阎解成也顾不上割手,扒开残存的窗框,一弓身就跳了进去!
浓烈的、混杂着食物馊味、呕吐物酸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比外面更黑,只有破碎窗口透进的一点惨淡月光和远处不知谁家的一点微光。
“解旷!解旷!”
阎解成嘶喊着,凭着刚才惊鸿一瞥的记忆,手脚并用地摸索过去。
脚下踢到了软绵绵的东西,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稳住身形,他颤抖着手摸去——是衣服,冰冷的,僵硬的……顺着往上,
他摸到了一张脸,冰冷的,僵硬的,嘴角似乎还有干涸的污迹……
“啊!!!”阎解成触电般缩回手,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他连滚带爬地退开几步,背靠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不会的!
那肯定不是解旷!
解旷就是睡着了!
对,睡着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摸索着找到掉在窗边的手电筒,用力拍打几下,竟然又亮起了微弱的光。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死死攥着手电,光束颤抖着扫向地上。
首先照到的,是棒梗那张青紫扭曲的脸,近在咫尺,死状可怖。
阎解成胃部猛地一抽,强行移开光束。
旁边,是他弟弟阎解旷。
手电光下,解旷那张熟悉的脸此刻陌生得可怕,青灰的肤色,圆睁却无神的眼睛,微张的嘴里似乎还有未吐尽的白沫,一只手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指甲里似乎有血污和木屑……他死前一定很痛苦,很痛苦。
“不……不……不是的……三儿……三儿你醒醒……哥来了……哥带你回家……”
阎解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跪爬过去,伸手去推弟弟的肩膀。
触手一片僵硬冰冷,那是尸体特有的、毫无生气的硬度,与活人的柔软温热截然不同。
“哇——!!!”
阎解成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猛地扑在弟弟冰冷僵硬的尸体上,发出野兽般的嚎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