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贾东旭,抬起头


    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满院的狼藉和死寂。

    何大清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退后几步,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脸上的疯狂和暴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愧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上——他的儿子,何雨柱。

    傻柱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与冰冷的地面融为一体。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背脊,证明他还活着。

    看着儿子那两条以诡异角度弯曲、裤管上沾满已经发黑血污的断腿,何大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痛,不仅仅是因为骨肉伤残,更是因为这一切的根源,追根溯源,与他这个当爹的失职、混账,脱不开干系!

    如果他当年没有跟白寡妇走……

    如果他当年能多留个心眼……

    如果他……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何大清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地,一步一步,挪到傻柱身边。他蹲下身,这个平日里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柱子……”

    他唤了一声,傻柱没有反应。

    何大清伸出手,想碰碰儿子的肩膀,却又在半空中僵住,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儿子那乱草般的头发,那沾满污秽的脖颈,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酸楚:

    “柱子……后悔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他知道,儿子懂。

    后悔认贼作父吗?

    后悔自己看不清亲疏,跟着别人戕害亲妹吗?

    后悔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吗?

    傻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但那无声的沉默,那紧绷的脊背,那微微抽动的肩膀,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能表达他内心那蚀骨灼心、万蚁噬咬般的悔恨。

    他何止是后悔?

    他是恨!

    恨易中海,恨贾家,恨这院里所有推波助澜的人!

    但最恨的,是他自己!!

    他那混不吝的倔强,让他无法在父亲面前示弱,更无法原谅自己过去的愚蠢。他只能将这滔天的悔恨和痛苦,死死地压在心底,任由它们将自己啃噬殆尽。

    何大清看着儿子这副模样,重重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从他布满皱纹和淤青的脸上滑落。

    ........

    与此同时,交道口派出所,另一间阴冷潮湿的审讯室内。

    何洪涛面无表情地坐在审讯桌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个几乎脱了形的人。

    那是贾东旭。

    仅仅一个多月前,他还是个白白胖胖、靠着易中海庇护和吸傻柱血在院里过得有滋有味的“钳工学徒”。

    可现在……

    他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眼神涣散无光,充满了惊惧和麻木。

    原本合身的工装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套在一个衣架上。

    拘留所的日子,显然不是人过的。

    里面关押的人形形色色,三教九流,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贾东旭这种看起来细皮嫩肉、又没什么狠劲的“小白脸”,在里面简直就是一块肥肉。

    何洪涛早就通过内部渠道了解到了情况。

    贾东旭所在的那个号子里,有个叫赵虎的混混头子,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

    不知是看贾东旭不顺眼,还是单纯想找乐子,三天两头地“招惹”他。

    甚至都怀疑贾东旭被那个赵虎干过了。

    这种“招惹”,不仅仅是言语上的侮辱和恐吓,更有肢体上的欺凌和折磨。

    抢他的饭食,逼他干最脏最累的活,夜里睡觉故意挤兑他,甚至……还有一些更隐晦、更不堪的羞辱。

    巨大的心理压力和肉体折磨,让贾东旭这一个月仿佛在地狱里走了一遭,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何洪涛看着他这副凄惨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怜悯。

    有些路,是自己选的,有些罪,终究要自己受。

    这小子养尊处优,关进拘留所,早晚能被人折磨死。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在这寂静的审讯室里清晰地回荡:

    “贾东旭,抬起头。”

    “想清楚,要不要跟我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