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翠芬失魂落魄地挪进四合院大门,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在街道办门口苦等了几个钟头,又冷又饿,好不容易盼到王主任出来,却是陪着那个姓何的年轻人一起。
她鼓起勇气上前想求个情,结果话还没说两句,就被王主任劈头盖脸一顿痛批,什么“纵容包庇”、“思想落后”、“给街道抹黑”的大帽子一顶接一顶扣下来,根本不容她辩解。
看着王主任陪着那年轻人有说有笑地走远,像是去吃饭,高翠芬心里那叫一个冰凉和委屈。
自己这么大年纪了,一辈子小心翼翼,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今天就落得这么个下场?她难受啊,心里堵得喘不过气。
刚跨进前院,一阵凄厉的哀嚎和哭叫声就钻进耳朵,把她从自怨自艾中猛地拉回现实。
她定睛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阎家那扇破木门的门框上,整整齐齐吊着五个人!
三大妈杨瑞华、老大阎解成、老二阎解放、老三阎解旷,甚至连才六岁的老四阎解娣都没能幸免!
几个人被麻绳捆着,像一串等待风干的腊肠,在寒冷的夜风中晃晃悠悠。
周围倒是聚了不少邻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可愣是没一个人敢上前把他们放下来。
阎解娣哭得嗓子都哑了,小脸冻得发紫。
阎解成和阎解放身上明显能看到一道道抽打的痕迹,衣服都破了口子。
三大妈杨瑞华更是哭得快要昏死过去,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和绝望。
这哪里还是院里那个清高的“书香门第”?简直就是一幅活地狱的景象!
“一大妈!一大妈!救命啊!救救我们!!!”
被吊着的杨瑞华眼尖,看到了人群外呆若木鸡的高翠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嘶喊起来,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
高翠芬整个人都麻了!
这才一下午功夫!怎么阎家就变成了这样?!连六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可她此刻哪还有心思管阎家?
一想到连“书香门第”的阎家都落得如此下场,那中院自己家,还有贾家……
高翠芬心里猛地一咯噔,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她再也顾不上去看阎家的惨状,也顾不上邻居们投来的各异目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拨开人群,蹬蹬瞪快步冲向了中院。
刚过月亮门,西厢房贾家那副惨状就映入眼帘——屋门竟然被人从中间踹出了一个大窟窿!
木头茬子呲着,像一张狰狞的嘴。
屋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翻倒,破碗碎碟撒了一地,借着昏暗的光线,还能清晰地看到门口地上残留着一滩已经发黑凝固的血迹!
秦淮茹抱着哇哇大哭的棒梗,坐在冰冷的门槛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涕泪横流。
这哭声,可比她以前装模作样干嚎时凄惨多了,透着真正的绝望和恐惧。
“淮茹!淮茹!这……这是咋的了?!出啥事了?!”高翠芬心慌意乱,声音都变了调,冲过去抓住秦淮茹的胳膊急声问道。
秦淮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到是高翠芬,哭得更凶了,上气不接下气地哀嚎:
“一大妈……呜呜……我家东旭……东旭他被抓进派出所了!呜啊啊啊!”
“什么?!东旭进去了?!”高翠芬眼前一黑,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她强撑着又问,“那……那老嫂子呢?”
“也……也一起进去了!都被抓走了!一大妈,我可怎么活啊!!”秦淮茹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高翠芬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贾东旭和贾张氏……都进去了?!
那……那老易呢?!
她猛地扭头看向自家东厢房,那里黑漆漆的,静得吓人。
秦淮茹似乎看出了她的恐惧,带着哭腔提醒道:“一大妈……您……您快去看看一大爷吧!他……他爬进去到现在……都没……没动静啊!”
高翠芬听到这话,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她再也顾不上安慰秦淮茹,像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冲向自家东厢房。
可是经过正房的时候,听到了里头的一阵动静,
正房没有点灯,黑乎乎的,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衰败气息扑面而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她依稀看到一个人影,正拖着两条血肉模糊、明显不自然弯曲的腿,用胳膊肘和身体的力量,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缓慢地往炕沿的方向蠕动……
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那身影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凄惨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