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同志,您行行好,再去跟王主任说一声成不?”
高翠芬不死心,又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就说我们院儿易中海让我来的,真有急事!”
那年轻人这才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手上整理文件的动作却没停,显然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高翠芬气得牙痒痒,却毫无办法。
这年头,端着铁饭碗的编制人员,哪个不是这样?
她只能强压着焦躁,继续在原地煎熬地等待着。
与此同时,主任办公室内,气氛却与外面的“焦急”截然不同。
王秀秀王主任此刻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的从容,她哆哆嗦嗦地倒了一杯热茶,双手捧着,放到坐在她对面的年轻人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吴同志啊,您看这事儿……我这……”
坐在她对面的,正是吴波林。
他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跟老师何洪涛分开办事,此刻在这街道办里,那股自幼在军区大院里耳濡目染的气质不自觉地就流露了出来。
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指随意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看着王秀秀那副惶恐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王主任,”吴波林开口,声音不高,
“您什么都别说了。今天95号院的事儿,您要是还想像以前那样‘和稀泥’,捂盖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秀秀瞬间煞白的脸,慢悠悠地补充道,
“那您就得好好想想,怎么跟您的老上级、老前辈们解释解释了。”
说着,他不等王秀秀反应,身体前倾,伸手拿起了办公桌上的那部老式电话机的话筒,动作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
“嘟…嘟…”
几声等待音后,电话被接通了,那头传来一道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干脆利落的声音:“喂,卫戍区参谋部,哪里?”
吴波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也变得随意亲昵起来:“胡叔叔,是我,波林。”
电话那头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讶和关切:
“小吴?你小子搁哪儿呢?吴司令前几天还念叨,说你去东城分局拜了个顶尖的外科大夫当老师,怎么转头就跑去做啥子法医了?格老子的,那不是跟死人打交道的嘛!”
吴波林哈哈一笑,打了个马虎眼:“嗨,胡叔叔,这事儿说来话长,回头再跟您细聊。您猜怎么着?我这儿碰巧遇着您一位老部下。”
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一旁已经听得目瞪口呆、脸色由白转绿的王秀秀。
王秀秀此刻脑子里“嗡”的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卫戍区参谋部?胡叔叔?吴司令?!
这吴波林……竟然是大院里出来的子弟?!而且还是吴司令家的公子?!
她当年参加革命,就是在四九城周边的游击队,后来辗转也听说过一些首长的名号。
吴司令的名头,她可是如雷贯耳!
而电话那头被称为“胡叔叔”的,八成就是当年游击队里那位以勇猛著称、后来被编入正规军、一路做到卫戍区参谋的胡首长!
自己刚才还想摆架子,甚至还存了点“和稀泥”的心思……这简直是撞到铁板,不,是撞到钛合金板上了!
吴波林看着王秀秀那副魂不守舍、冷汗直冒的样子,心里暗笑,直接将话筒递了过去,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王主任,您老领导的电话,不接一下?”
王秀秀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战战兢兢地接过那仿佛有千斤重的话筒,刚放到耳边,里面就传来了她熟悉又敬畏的、带着川渝口音的洪亮嗓门:
“格老子!是秀秀同志哇?!好嘛!听说你现在在街道办当主任?可以嘛!当年游击队里那个敢打敢冲的女娃子,现在也当领导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