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科长滦平带着几名干事早已列队等候,神情紧绷。
这年头国营大厂的保卫科权力不小,受厂办和公安双重领导,但面对上级公安分局的专项指导,尤其是刚刚立下大功的部门,谁也不敢怠慢。
远远地,一个穿着笔挺黑色中山装,梳着背头,面容精明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正是厂办主任李怀德。
他分管后勤、招待,消息最为灵通。
“滦科长,都准备妥当了?”李怀德走近,低声问道,目光扫过保卫科众人。
“李主任,都按通知要求准备好了。”滦平连忙回答,心里也有些打鼓。
李怀德微微颔首,心里却琢磨开了。
东城分局法医处突然要求联络指导,级别还这么高,以前最多也就是派出所来个副所长顶天了。
他早上就听到风声,东城分局破获了一起涉及多个工厂的特务大案,部里都挂了号,据说牵头侦破的就是这位新上任的法医处处长何洪涛。
他们轧钢厂倒霉,司机班里竟然也潜藏了一个,厂长杨卫国一早就被部里叫去开会说明情况了。
这节骨眼上,法医处来人,意义绝非寻常。
而且那也是副处级单位,是新设立的部门,前途无量啊。
他李怀德,还是因为有岳父那层关系,才干到副处级。
现在晋升有多难?
都是给有战功的同志,一个萝卜一个坑。轧钢厂升格到正厅级的申请到现在都没有批下来。
要是批下来,他李怀德起码也是副厅,而且是含权量十足的那种。
正思忖间,一辆挂着公安牌照的吉普车平稳驶来,停在厂门口。
车门打开,一位穿着五八式警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锐气的年轻干部利落地下了车。
李怀德眼睛一亮,立刻堆起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迎了上去:“哎哟,您就是何处长吧?真是年轻有为!我是轧钢厂厂办主任,李怀德,欢迎欢迎!”他主动伸出双手。
李怀德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么年轻?特么的这得立了多少战功?
何洪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伸手与李怀德用力一握:“李主任,您好,打扰了。”态度不卑不亢。
两只手握住,李怀德心中稍定。
他是1956年从志愿军后勤系统转业到地方的,对军队出身的人天生有种亲切感。
虽然何洪涛在野战医院,他在后勤部门,系统不同,但那份军旅气质是相通的。
他仔细打量何洪涛,心中暗赞:这何洪涛眼神清正,气场沉稳,一看就是能做实事的人,不像有些机关干部那般浮夸。
而何洪涛也同样看着李怀德。
这家伙收了钱真办事,在圈子里算是难得的“信人”,就是太贪了,不好。
“何处长您太客气了,您能来指导工作,是我们轧钢厂的荣幸!”李怀德侧身引路,“我们去会议室谈。”
何洪涛说,“主要是过来了解下贵厂保卫科近期的工作情况,尤其是内部人员背景核查、安全保密制度的落实情况。最近敌特活动确有抬头迹象,贵厂又刚经历了钟德来事件,上级非常重视,要求我们加强联动,确保生产安全和国家财产万无一失。”
李怀德连连点头:“是是是,何处长考虑得周全!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不瞒您说,出了这档子事,厂领导都高度重视,杨厂长亲自部署了新一轮的安全筛查工作……”
一行人边走边谈,气氛融洽而严肃。
何洪涛话语不多,但句句切中要害,既点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又给出了切实的指导方向,让李怀德和滦平心下佩服不已。
何洪涛看似随意地听着,目光却缓缓扫过厂区,尤其是更远处那片红砖建筑群,日食堂所在的位置。
他的侄孙何雨柱,此刻应该就在那片厂区深处的食堂里忙碌着。
他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与李怀德和滦平的交谈依旧从容,心里却已开始计算着时间。
轧钢厂这边只是例行公事,走个过场,确立联系即可。
与此同时,轧钢厂第二食堂后厨。
厂办孙秘书急匆匆地撩开帘子进来,额头上还带着细汗:“卢师傅!卢师傅在吗?快,中午有个重要招待,厂办指示,就用你们这个灶,做一桌地道的粤菜!”
卢师傅是二食堂的头灶,五级炊事员,正宗的粤省人,闻言从灶台边抬起头,扶了扶帽子,带着浓重口音笑道:“丢雷楼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厂还有领导好这一口?”
孙秘书喘了口气,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与有荣焉:“可不是一般领导!东城分局的何洪涛处长,刚破获了司机班特务案的那位!部里都挂了号的功臣!杨厂长特意交代,务必招待好。”
说着,他目光扫过后厨,落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