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无为道长恢复面色,复杂地看了小道士一眼,几个大步子走出了房门。
他说不上来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他这些年和商文载找了那么久的罗盘终于快要得以见天日,一会儿觉得万般庆幸,终于有了个回去的办法,好让商文载可以回到过去和娘子团聚,可以施展抱负,也终于让他有了个报答对方的机会。
但……一会儿又觉得不舍。
他活了两辈子,五百年前和如今一对比,肯定心里有很多计较的。
私心来说,他并不想回去,任谁也不会放着个道长的位置不坐,而是回去继续当一个藉藉无名的老道士。
无为道长心里计较过很多次,每次都难以取舍。
但以前,那罗盘从来没有一丝要出现过的迹象,回到过去的希望也趋于渺茫,所以他表面和商文载同心协力、誓必要找出那罗盘来,实则暗地里暗自庆幸,幸亏那邪乎玩意儿消失得无影无踪,最好毁得粉身碎骨才好。
以前,他想不出个肯定的答案来,就不再多想。
可现在不同了,罗盘再现,情势容不得他不去想……
他看着那雨雾蒙蒙的后山,又环顾了一圈儿熟悉的道观,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道观虽然看着破败,但里面的一砖一瓦都是他的心血,是靠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和与商文载两世的人情世故,历经了数不清的曲折和转圜,终于才重新修建了起来。
他这辈子的骨血可以说全部都融进了这里。
门扉和窗户是他的口鼻眼耳,横梁和柱子是他的骨骼,大殿内的尊者是他搏动的心脏,大殿外蜿蜒无尽的溪流是他的血与汗……这道观是他的大半辈子,也是他卑微但固执的命。
这一世他才得到了所谓的造化,一路顺风顺水,扶摇直上,可也只不过在这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道观里当上个道长。
前一世,他忍饥挨饿,经受过数不尽的苦寒,终于出人头地,得到了师父的青睐和看重,却在即将接过道长之位的时候,被几个师弟抱团欺压,联手坑害,最后差点落了个命丧黄泉的下场。
修行之人,谁不想羽化而成仙?
可是,是他不愿意了却尘世的纷繁,去追求那至高无上的理想吗?
并非不愿,而是他不能啊……
古今多少人能得到命运垂青,千难万险之后还能保留赤诚之心,谨记来时之路,并且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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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成为了天上的神仙?
这种渺茫的机会,他一介凡夫俗子、资质平庸,早就不奢求自己能有幸得到,也不相信自己能成为命定之人,只愿意沾染了凡尘,循规蹈矩地当个小小的道长,也算得上逍遥自在。
可就算这样的愿望,也是他花了两辈子的代价换来的,现在要他舍弃了,他着实心不甘,情不愿……
报恩是应当的,但商文载救他的恩情难道大过天吗?难道能大过他自己的个人欲望?
无为道长驻足在院子中,正胡乱地想着,身后一阵急匆匆的步伐惊醒了他。
他扭头一看,正是他那四弟子。
“师父,我有话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