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踩着坑洼不平、满是泥土、碎石子的地面,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扯散。
“这里没有。”
“这边也没有!”
两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弃码头间无限回荡。手机最后信号指向这片区域,但范围依然太大。手电光不断掠过每一块区域。
与此同时,市局办公室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翻阅卷宗的沙沙声、压低嗓音的交流声,“五天”的期限像一根根紧绷的弦悬挂在每个人头上。
杨光辉独自坐在办公桌前,台灯照亮他紧锁的眉头。他反复看着手中关于刘家宝的资料——村里口碑极差,好勇斗狠,多次与人冲突致人轻伤,赔偿了事。案发时间线模糊,说辞反复。但总觉得哪里藏着古怪。
他烦躁地甩着笔,手指却在笔记本夹层里触到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展开,是前两天询问刘春梅远嫁外地的大姐时,那位面容憔悴、眼神躲闪的女人,趁无人注意时飞快塞进他笔记本里的。纸上字迹歪斜颤抖,只有一句话:“家宝……十六岁那年,被爹妈送去镇上老屠户那儿学手艺,想让他有个营生。去了不到十天,人家就不要了,说他不守规矩,下手没轻重……爹妈嫌丢人,对外只说他在家养病,不让提。”
屠宰场?学过杀猪?哪怕“不到十天”……杨光辉眼神陡然锐利。他想起韩墨对分尸手法“熟练中的生疏”的描述,想起刘家宝提起推搡姐姐时那种理所当然,想起他欠下的巨额赌债和理直气壮要钱的态度……碎片似乎开始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向靠拢。
他猛地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他拿起水杯,却没有喝,脑海里翻腾着那个被迫嫁给残疾人的大姐塞纸条时惊恐又绝望的眼神——那是一个同样被这个家庭吞噬过的女人。
他放下杯子,迈着大步子走向审讯室。
刘家宝坐在里面,已经没了最初的不耐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急躁和不安,脚无意识地在地面前后颠着。
杨光辉走进去,没说话,只是把水杯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坐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手指又开始有节奏地、缓慢地敲击桌面。笃...笃...笃...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刘家宝被他看得直激灵,勉强笑道:“警察同志,该说的我真都说了……”
杨光辉依旧沉默,敲击声不停,眼神却落在他下意识互相搓动的手指上——那是一种试图擦掉看不见的污渍或紧张的下意识动作。
“我……我就是去找我姐要钱!她不给,我们吵起来,我推了她,她摔了一下,但真没事!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骂我呢!”刘家宝音量拔高,呼吸急促,“我没杀人!我哪敢啊!我还指望她给我钱呢!”
笃...笃...笃...
杨光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平静:“镇上,老屠户,学了不到十天,人家不要了。为什么?”
刘家宝脸色“唰”一下白了,瞳孔骤缩,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他张着嘴,呆愣在半空,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发现了。
“你……你怎么……”他语无伦次,眼神乱撇地扫视房间,仿佛想找出漏洞,“那、那是老黄历了!跟我姐的事没关系!真的!警察同志你信我!”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声音陡然尖锐,“说不定……说不定是那个一直偷偷摸摸跟着我姐的人干的!对!肯定是他!”
“谁?”杨光辉紧追不放,身体微微前倾。
刘家宝眼神飘忽,嘴唇哆嗦着,最终却死死咬住,用力摇头:“我……我不知道,我就是感觉……感觉不止一个……可能……可能就在她身边打转……”
技术科的屏幕泛着冷光。齐雨欣正在进行例行的网络舆情监控和关联信息筛查,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忽然,她动作顿住,身体向前倾,眯起眼睛紧盯住屏幕上从一个冷门犯罪推理论坛挖掘出的一条帖子。
发布时间:案发后第三天凌晨。
发布ID:“无声观察者”。
标题:《都市阴影:一则关于“收藏”与“净化”的随笔》。
内容……齐雨欣越看,后背越凉。帖子以一种平淡无奇、异常冰冷的口吻,“虚构”了一个故事。关键细节——分尸的处理方式、抛尸于水边的设定、甚至受害者生前遭受的某些特定类型的胁迫与控制(与刘春梅日记及伤痕隐隐对应)——都与尚未公开的案情细节有着令人胆战心惊的高度重合!这不像揣测,更像……亲历者的回味,或是对内心图景的近乎变态的描绘。
“婉仪姐!”她心脏砰砰直跳,立刻叫来邓婉仪。
两人并肩盯着屏幕,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太像了,像凶手的心理独白,或至少是极度接近犯罪心理的映射。
“能定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