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蝼蚁
    “——唰!”

    晨雾未散的林间骤然响起两道锐啸,青树枝破空的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

    幺幺早起发现身边没有人,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木屋,鼻尖刚沾上草木的清润,就被远处一阵凌厉的破空声拽走了注意力。

    幺幺拨开层层叠叠的树叶草丛,看到了祝香携的身影。

    不远处的空地上,她正握着一根削得笔直的青树枝,身影如惊鸿穿梭在晨雾里。树枝虽无剑锋,却被她舞得势如破竹,劈砍时带着呼啸的劲风,仿佛要将晨雾生生劈裂。

    她在练剑。

    幺幺到没想到前一天刚遭遇同门师兄背叛,可能这辈子都将被迫留在深山野沟的人还能早起练剑。

    吃惊的想着,注视着她能将一根树枝挥舞的像一把真正的剑,幺幺更惊讶了。

    祝香携握枝的手腕稳如磐石,劈砍时带着雷霆之势,收招时树枝猛地刺向地面,“笃”的一声扎入泥土半寸,震起的尘土混着晨雾,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

    她的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眉峰紧蹙,周身气息凝如实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狠厉,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仿佛眼前不是空无一人的树林,而是生死相搏的敌阵。

    一剑一剑,一转一跳,漂亮的像一出随时准备寻机刺杀的断头舞。

    幺幺看得眼睛都亮了,不知不觉停下脚步,小手悄悄攥成了拳头,跟着祝香携的动作小幅度比划起来。

    她学着那劈砍的弧度,胳膊轻轻扬起又落下,祝香携凝神聚力时绷紧的肩背,她都下意识地挺了挺小身板,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同时,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被那股冷冽的杀气所波及。

    偏偏,一只靛蓝蝴蝶猝不及防被卷入剑风,翅膀被气流裹挟着,直直朝着她刺来的枝尖撞去!

    幺幺站在旁边看得心头一紧,冷汗瞬间漫上后背,刚要失声喊出“小心”。

    祝香携的动作却骤然定格。

    那是极致的静止。

    祝香携身形绷如拉满的弓弦,握枝的手指青筋凸起,枝尖距离蝴蝶不过寸许,凌厉的气劲已将蝶翼吹得微微蜷缩,却偏偏没有再进半分。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林间只剩风穿过枝叶的轻响,幺幺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慢了半拍,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掌心凉得惊人。

    蝴蝶却不怕,自顾自在气流中挣扎了片刻,终于扑扇着翅膀稳住身形,它绕着祝香携艳丽的脸颊飞了一圈,翅膀上的鳞粉在晨雾中闪着细碎的光,竟轻轻落在了她那根凝聚着杀气的青树枝尖上。

    祝香携的眼神依旧冷冽,却没有丝毫被打断的动怒,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松了松,那股迫人的气场稍稍敛去,只剩晨雾裹着这奇异的画面,静得能听见蝴蝶翅膀扇动的轻响。

    “冬天怎么会有蝴蝶呢?”

    祝香携用树枝挽了个剑花,赶走了蝴蝶,把树枝抛给幺幺。

    “冬天没有蝴蝶吗,我们这里一年四季都有蝴蝶啊。”幺幺新奇的拿着那根树枝反复看,和祝香携一起往回走。

    “不仅有蝴蝶,花草也不枯萎。”祝香携擦擦脸上的汗,“就像会下雪的春天。”

    幺幺笑笑不说话,一路把树枝握在手里不肯扔,等祝香携清洗干净,两人在中午前走去了梁家。

    “你从正门走。”

    祝香携说完,翻身跃上了房顶。

    幺幺看她走远,扫扫鼻尖,学着她的样子竟然挽出了个一模一样的剑花,满意的敲开了梁家的大门。

    梁辛一开门,见到她的一瞬间,脸上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幺幺没忍住噗嗤笑了:“夫君?”

    梁辛被她这一笑吓得魂都飞了,双腿软的扒拉着大门也没撑住,没骨头似的滑了下去,眼睛还盯着她的脸,一动不敢动。

    然后被幺幺拽住后领拖进了屋子里。

    木屋的门被晨雾推得半掩,梁辛缩在靠窗的矮凳上。

    眼睁睁看着自己一个媳妇变成两个,一个冷一个暖,面对面说话。每每其中一个眼神瞟过来,身子便猛地一僵,指尖攥得发白,不停念叨阿弥陀佛。

    “对了,我有东西给你看。”祝香携站起身,在桌子上翻找,眉头紧锁看向梁辛:“那个盒子呢?”

    “……什么?”

    他哪里敢说那天祝香携走后,宫彦原本睡的好好的,某个瞬间猛的睁开眼,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抄起剑就破窗而出。

    自己被吓得不轻,连夜把屋子里能换的都换了,旧的床铺被褥包括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他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祝香携一眼就知道那盒子八成是找不回来了。

    不过幸好,她过目不忘,可以大概默写下来。

    “没有就算了吧。”幺幺仰面躺在大棉被上,左右打滚儿,“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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