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成亲
    日头渐渐西斜,把村口红梅影子拉的纤长,几日来气温骤降,门口手握散钱的小儿也跟爹娘一起站着,不肯离去,频频朝手心回哈气。

    梁家,毒山南村里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此刻宅院内外张灯结彩,红绸缠绕着梁柱,锣鼓班子歇了又敲,敲了又歇,满院的喜庆却透着股按捺不住的焦灼。

    梁老爷子背着手在院门口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了疙瘩,满是不耐:“这都过了吉时多久了?轿子怎么还没来?”

    冯娘子一身大红喜服,站在台阶上,眼神不住往大路尽头瞟,手心早攥出了汗,“别是张老爷子心软,又不嫁了吧?”

    “笑话,一个吃白饭的妖精,难道还能有比嫁进咱家更好的去处?”梁老爷子不屑道:“一想到咱家真要请进来个妖精,我这些心里还是难受的很。”

    “罢了,管它是鸡是狗,和人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了,总归也算半个人。”

    冯娘子搅弄着手绢,看马夫跑前跑后,遣了三拨人去打探,回来的都是“没见着轿子影子”的回话,惹得满院宾客窃窃私语,揣测着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就在众人都等的不耐烦了,连锣鼓声都弱了几分时,有人忽然指着远方高喊:“快看快看,来了来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过去,只见通往村口的黄土路上,一个孤零零的红色身影,正一步步慢慢走来。

    没有震天的唢呐,没有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更没有那顶本该早早抵达的红漆花轿,只有祝香携一人,披着一身大红嫁衣,头顶的红盖头严严实实,遮住了脑袋,却遮不住那高挑的身姿。

    她走得极稳,脚下的绣花鞋踩在黄土路上,没有半分踉跄,仿佛不是孤身赴一场未知的婚事,而是在自家庭院中闲庭信步。

    寒风卷着尘土掠过她的衣角,红盖头轻轻晃动,却始终未曾滑落,那抹耀眼的红,在空旷的天地间格外醒目,也格外寂寥,让满院焦灼的梁家上下,瞬间都静了下来,只剩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那越来越近的、沉稳的脚步声。

    “这……轿子呢?”

    眼看天黑下来,冯娘子也不管路上有什么插曲了,拉过新娘子的手就牵着她进门,跨进门看时还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背:“不怕啊,咱们赶紧拜堂。”

    祝香携感受得到,女人的手在发抖,她在害怕。

    “……”

    冯大娘子把她牵引到了拜堂的地方,祝香携向下看,只能看到一双黑靴站定在自己面前。虽然不能当真,丹一想到真的要和人拜天地,她还是忍不住心生厌恶。

    一拜天地,祝香携老老实实拜了。

    二拜高堂,她也拜了。

    夫妻对拜,祝香携低不下去那个头,她琢磨着如果自己现在直接掀开盖头,能不能挟持新郎官,叫梁家打开那离开的通道。

    夫妻对拜。

    祝香携站着不动,但对面的人好像也没动。

    满屋子的人窃窃私语起来,祝香携听的心烦不已,视野中却突然闯入一只手,一只手指上长着薄茧的少年人的手。看清对方一闪而过的手心,祝香携止住了直接掀盖头砸场子的冲动。

    他手心有青山剑剑翘雕刻纹路的印记,每个青山派的人都认识那花纹,是掌门师尊的佩剑。

    是青山的人。

    青山派上千弟子,能闯毒山,还能把掌门的佩剑带在身边的人,祝香携只能想到一个人。

    那个总出现在茶余饭后的,师父一手栽培的天才。

    “宫彦?”祝香携小声问。

    环境嘈杂,她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到,但少年确实拉过她手腕,带着她慢慢伸初手,率先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话音刚落,祝香携就飞速挺直了脊梁,想要甩开对方的手,却被更用力的握住了,哪怕她感觉不到疼,也隐隐有种手腕将要被捏碎的错觉。

    “送入洞房!”

    少年扯着她进了房门,不顾外面宾客异样的目光,把自己和刚过门的媳妇锁在了房间里。

    祝香携立刻去挣开牵制:“放开我!”

    少年似乎笑了一下,果然松开了她,不过是一把将她甩了出去,祝香携一时跌坐在地,后背撞上床棱,红盖头也随之掉落,露出她堪称狼狈的脑袋。

    女孩恼火的抬起头,少年也顺手撕开了脸上的假面皮,露出一张十六七岁模样的清俊面容。

    祝香携还没说话,少年倒先上下打量她一番:“你就是祝香携?”

    祝香携咬牙切齿:“你是宫彦?”

    宫彦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盯的祝香携浑身上下不自在,他却又自言自语嘀咕起来:“你就是祝香携。”

    “你想说什么?”祝香携站起身,警惕的看着他。

    宫彦嘴角上扬,似乎见到她很高兴:“没有,就是我原先以为,你会是只兔子,没想到居然会长着一双鹰一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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