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燃年轻时有很严重的烟瘾,画画以后完全戒掉了。
“你父亲留下的信托基金,去年就用完了吧。”金素贞笑了,笑声短促而干冷。
勉强的假笑。
在一顿接连不断的嘲讽与输出以后,金素贞还是点燃了烟。
“你能请得起助理小姐多久时间?”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她红唇间缓缓逸出,“让理想主义遍地开花,把人饿死了怎么办?”
“到时候好心些,为她介绍好下家。”
“金素贞。”景燃的情绪是一根活跃的线,也许能轻易被挑动,却很难真正触动到他。
他在警告她,但没起作用。
奇妍靠在走廊的墙壁,感觉自己像电线杆上的麻雀,或是一根放在本子横线上的钢笔。
她略有紧张。
“你以为你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金素贞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他画了二十年,最后连办葬礼的钱都是同行凑的!你想重蹈覆辙吗?”
“你自己出去,我不想说难听话。”景燃的脸上写满了让她赶紧滚。
“这就下逐客令啦?我是可以滚。”金素贞把烟压灭。
奇妍摸着自己漏拍的心跳,里面争执越来越激烈,即便传出物品砸落地上的炸裂声也没能干扰到双方你来我往的争执。
如果碎了杯子,最好是丑的那只。就那个蓝胖子图案的。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进房间。这对她几乎没什么心理压力,甚至可能算她工作内容的一部分。
……碎了最好看的那只啊。红色石榴雕纹的水晶杯。
奇妍捡起那叠销售报表,快速翻看,纸张在她手中发出声响,在这个充满对抗性的空间里显得异常突兀。“三万两千册……确实,有点东西。但《影蚀》第一卷累计销量已经突破五十万册了,对吧?这说明核心读者群很稳固。问题出在哪里?是宣传方向错了,还是第二卷的质量……”
“奇妍,轮不到你分析。”景燃打断她。
金素贞不由打量他一眼,对景燃的态度感到意外,又有点难以理解他的心理。
她额间皱起细纹,不甚明了地撇了撇嘴。
不是不懂,是不理解。为什么要对自己看重的人,肆意妄为呢?景燃以前也是这样,稍让他不满意,那种恶劣姿态在他亲近的人面前,一览无余。他从不给陌生人一个多余的眼光。
这么说,景燃其实心底里,对她这位责编兼经纪人,也是很看重的嘛。
好可怕哦。
“但她分析得对。”“花三十页画一场雨太夸张了。市场不需要太‘超前’的艺术创作,也许以后会有人懂你,无冕之王啊。我很不喜欢关键时刻的冒险行为,试验性作品,反响来得太迟了。而且这次舆论完全不站在你这边,你是不是要反思一下,里面有没有所谓的艺术,还是自我感动?”
奇妍眼观鼻,鼻观心。她真没这个意思,非要说,她也觉得营销方向有问题。她的雇主应该暂时没有彻底投身艺术性创作的意愿。
景燃站起身后,他比金素贞高出一个头,此刻俯视着她。
“我没有那么蠢,有些确实是必要的。”
“必要到让销量跌掉四成?”金素贞接话,她语气缓和了些,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下个月尼骸沙龙的邀请函,还有合同。去露个脸,和财团代表吃顿饭,跟那些藏家呀评论家握握手,他们中有很多人是你的读者,或者说,他们愿意成为你的读者。只要你给点面子,机会还有很多。”
景燃没有看合同,他盯着金素贞那张精致桀骜,带着嘲弄笑意的脸,像看一条美丽而令人生厌的蟒蛇。
他们认识多久了?七年?八年?从他还是美院学生,她已经是业内小有名气的主编。
她见证过他父亲去世后家道中落的窘迫,也看他凭借一本短篇漫画一鸣惊人,之后成为畅销作者,虽有太多争议,但也算辉煌平坦。
有时他几乎分不清,金素贞究竟是厌恶他。还是在用最现实的方式保护他,提醒他。
她从前不是这样的。但他也没注意有什么区别,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了。
他确实不太关心别人的事。
“我不需要施舍。”他一字一顿。
“这不是施舍,是交易。”金素贞把合同推到他面前,迎上他的目光,继续说道。“用你三个小时的虚伪,微笑、握手,说一些言不由衷的恭维客套话,换继续画下去的权利。很公平,不是吗?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高贵的灵魂总能卖出更高的价码,前提是你要懂得如何包装它。”
奇妍眼看景燃额角的青筋在跳动,而金素贞夹着烟的手指在桌子上敲着,不断刺激他。
在争吵激化到下一个层面前,奇妍识相地跑出去了。从最开始金素贞把文件摔在桌上,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