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横排黑胡桃木书架简直遮天蔽日,从地面延展至墙顶,只剩右侧两道落地景窗,间隔处显现出深邃美丽的寂蓝色墙体。
书架隔板上主要排布精装漫画书、小说和一些书脊厚重的艺术典籍。
空间中央有一张两米长的雪白色工作台,几只透明外卖盒摞在边缘,每一盒里都剩下不少食物。桌上有酱汁干涸的痕迹。与其说刺目。反而让奇妍想起,在一部电影中,一个外籍男人形容女主的眼睛,如同云朵中的一滴咖啡。
景窗正对森林、远山,上午时,绿野入目,天高辽阔,气候一片好。
窗户被推开——
风清凉甜蜜地吹拂奇妍脸颊,外面隐有鸟鸣。
她深吸一口气,从刚才压抑的氛围里抽离,体会这种惬意。
世界真美好。
她兢兢业业苦学多年,工作、生活,从不懈怠。
不该过上好日子吗?
为什么还要吃苦受罪?
天杀的,肯定还有人有系统,夺走了她的气运。她回去就和女神许愿,把大家都禁了。
这也许不公平,你不玩还不让别人玩吗?
奇妍从心底里给了自己一巴掌,都什么时候了,还考虑别人呢?
景燃把坐垫上的纸笔捡起来,椅面转向她,示意奇妍可以坐。他自己那张银色办公椅背上,还搭着一条浅灰浴巾和一件黑色的棉质内裤。
奇妍犹豫一瞬,视线避让。
“干净的,我正要洗澡。”他的声音从她斜侧方传来。
景燃捕捉到了她一闪而过的局促,懒懒地出声解释,低垂的尾音显露出一丝玩味的坦然。
他说话时已向后靠去,顺手将那只空杯搁在摊开的小说旁。线条流畅而优美的腰背抵住工作台沿,漫不经心地开口。
“简历。”
奇妍上楼前就把简历捻在手里,此时面露纠结地递过去。他垂眸翻阅,视线在某一处略作停留——“曾为小说《愚弄》绘制插画”。
《愚弄》原文里有一句话,许多读者都记得:
为什么三角形要在圆圈里面?如果你把它放出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他不怎么喜欢那本小说。
纸张很轻,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会做饭?”
“会。”
“打扫呢?”
“可以。”
“有洁癖吗?”
“……”
“一点点。”奇妍意识到为什么他需要一个听话的助理了。他可被操纵的地方太多了。而景燃的性格……
“我这里会很乱,你要有心理准备。”
“还有一件事,我弟弟七岁,比较折腾。你主要保证他的三餐,接送上下学。”
“您弟弟和您一起住?”
“父母在国外,我带他。”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不是一个需要倾注无数心血与时间的孩子,而是一株随便养养,顺手浇灌就能成活的嫩苗。“我最近和编辑闹得很僵,麻烦死了。你负责和她对接。其他的,我还没考虑好。”
“工资按小时算,但截稿期可能需要熬夜,能接受吗?”
“嗯,没问题。”
景燃对她的干脆似乎有些意外,视线再次扫过那份与整个行业适配度过高的简历。他直起身,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合同放到桌上。
“试用期一周。”他把合同推过来,指节在纸面上叩击两下。
“外卖盒扔掉以后,泡壶茶给我。茶叶在厨房吊柜里,随便哪种都行。”
他扫过手表上的时间,坐回数位屏前。
景燃鼻梁高挺,下颌线收得利落,一双眸子在沉思时,如洁净的羽毛泊于水面,面庞剔透皎洁。让他多出一丝寂寥安静的神性,像被神明关照的孩子。
一壶滚烫的红茶很快被端上来。
景燃专心工作时,奇妍目光被散落在案的草稿纸吸引。啊,那是……
画面主角是个短发少女,眼神桀骜。
她坐在雨夜都市,霓虹流淌的马路上,雨水打湿她的面庞与发梢,水流堆积在腿边。
车辆川流不息,如同幽灵船舶穿透她的身体。
她缓缓起身,下巴高高扬起,使人见之难忘的绿色眼眸,正赤裸裸地窥视天际。
线条细腻洒脱,里面缠绕着某种压抑,亟待喷薄的张力。
她看得出神。
“喜欢她?”景燃声音冷然响起,雾色的耳机不知何时滑到颈间。
“喜欢。”
“你看过我作品吗?”
“绝大部分。”
“那你还算我的忠实读者了?”他微微偏头,日光在他浅褐的眸子里映出一点微光,好像一片花瓣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