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苏黎世的晚风(4)
    林清梦不动声色地扫过男人的肩线和腰线。

    数据吻合。

    是她那点职业习惯练出来的眼力。

    肩宽、腰围、身高的比例,和昨晚酒吧里那个背影一模一样。

    是他。

    但是是另一个他。

    林清梦脑子里飞速转过七八个念头,最后全部压下去。

    异国他乡,孤身一人,对方人数和实力都占优势,她连对方底细都不知道。

    不敢认,更不能认。

    她咬着牙从泥里站起来,左小腿疼得她倒抽一口气,但面上撑住了。

    “Thank yOU. I''nbsp;fine.”她声音平静,甚至带了一点疏离的礼貌。

    然后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机车旁,假装在检查车子,背对着他们,拒绝的姿态清清楚楚。

    目不斜视。

    她听见身后传来德语。

    那几个男人以为她听不懂,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甚至有些冒犯。

    “身材不错。”

    “何止不错,36D总有吧。”

    “沃德,你上,拿下。”

    “li,好像很适合你啊。”

    “你怎么不上?”

    最后一道低沉的男声跟了一句,语速很快,德语,她没完全听清,但那个声音她认得。

    是他。

    他竟然也跟着他们一起聊骚。

    林清梦面上不动声色,低头掏手机,假装刷社交软件,指尖却在发抖。

    她飞快地点开比赛组织方发来的紧急联系页面,输入定位和求救信息,点了发送。

    妈妈啊。

    兰兰啊。

    妄野宝贝啊。

    她真的好怕。

    雨越下越大,她整条左腿都在打颤,分不清是疼还是怕。

    好在,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山道那头开过来,停在那群男人面前。

    车门打开,几个人陆续上了车。

    那个男人是最后一个,他弯腰钻进车厢前,顿了一下,侧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雨幕,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林清梦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很短暂,像是某种确认,又像只是随意一扫。

    然后他上车了。

    车门关上,越野车碾过泥泞的山道,扬长而去。

    林清梦站在原地,听着引擎声越来越远,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朝着汽车消失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竖起中指。

    雨水混着泥溅到她的靴面上,她没管。

    亏她昨晚还觉得他不错。

    文质彬彬,正人君子,解围的时候那么绅士,说话的语气那么稳。

    原来全是装的!

    呵呵。

    根本不是她的菜。

    希望以后再也不要遇见。

    救援队半个小时后赶到。

    她简单交代了情况,拒绝了去正规医院的建议。

    对方再三劝说,还特意强调是比赛赞助不用她出钱。

    她只笑着摇头,说是小伤,回头自己处理就行。

    其实她心里清楚——但凡进了苏黎世任何一家像样的医院,谢家那边要不了多久就能收到消息。

    谢继兰会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买最近一班机票杀过来。

    那个女人的行动力她是见识过的,当年她在大学宿舍发个烧,谢继兰能从北京飞三个小时到她楼下,身后还跟着家庭医生。

    谢继兰是她妈妈的学生,也是妈妈临终前亲口托付的人。

    妈妈走的那年她才十七岁,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谢继兰蹲下来,用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望着她,说:“以后我管你。”

    从那以后,谢继兰真的管了她好些年。

    管她吃饭、管她睡觉、管她谈恋爱、管她出门。

    温柔是真的温柔,但细密也是真的细密。

    像是用一层柔软的丝线把她整个人裹起来,密不透风。

    两人说是闺蜜,其实更像是姐妹。

    她不反感。

    她知道是为她好。

    可她偶尔也会觉得透不过气。

    所以这一次,她甩开周妄野,一个人飞到瑞士,就是为了透一口气。

    而此刻,远在京市周家老宅里,周妄野正坐在钢琴前,面无表情地翻着一本厚厚的乐谱。

    他面前排着三节大师课,下午还有一节法语私教和一场马术训练。

    他打了个喷嚏。

    之前不是说没时间吗?

    怎么这两天一股脑全冒出来了。

    他揉了揉鼻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