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尖叫声,侍应生跑过来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俱乐部的宁静。
祝念慈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滴血的小刀。
她看着林昌东痛苦扭曲的脸,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抹刺目的鲜红,看着周围惊恐的人群……
所有的声音都离她远去,世界变成了一片嗡嗡作响的白噪音。
她做到了吗?她把他送进去了吗?
不,好像不对。
计划不是这样的。
她看着那把小刀,看着地上的血,一种迟来的恐惧,终于穿透了愤怒的屏障,攫住了她。
计划一件事需要时间准备,但破坏掉这个计划不过一瞬间。
她只是想收集证据,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
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持刀伤人。
对,证据。
祝念慈猛地想起暗处精巧的摄像机,她慌乱地找到设备,手指颤抖地按下了停止键。
这里面记录了他所有的污言秽语和暴力行为,能证明她是自卫吗?这能抵消她捅出的这一刀吗?
她不知道。
脑子一片混乱。
祝念慈看着闻讯赶来的俱乐部经理和保安,看着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也有人报警。
她像一尊雕像般站在那里,浑身冰冷,只有手背上那抹不属于自己的温热,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一切都消逝的很快。
她几乎要站不稳,行色匆忙的人们来来往往在她眼前化为虚影。
但一个有力的怀抱突然揽住了她。
祝念慈漠然的抬头。
是她此刻最不想面对却最想拥抱的人。
/
公安局。
白炽灯冰冷的光线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做完笔录出来,已是深夜。
祝念慈跟在裴以青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隔绝。
裴以青的车就停在门口,他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依旧绅士。
祝念慈沉默地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眼神空洞的仍旧找不到落点。
感受到周身被一种巨大的虚脱包裹,仿佛刚才在警局里耗尽了她所有的气力,连同那些压抑多年的愤怒与屈辱,也一并抽空了。
车平稳地驶入夜色,车厢内只有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祝念慈偏头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片色块,无法聚焦。
她能感觉到身侧裴以青的视线偶尔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带着她此刻无法回应也无法承受的情绪。
直到车子停在他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引擎熄火。
又是一片绝对的寂静。
裴以青双手依旧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微微用力,骨节泛白。
车内弥漫着的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窒息。
他残忍的一言不发。就像她常做的那样。
祝念慈知道裴以青在等自己的解释。她深吸一口气,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刀是你放进去的。”
祝念慈是后面清醒过来才意识到,她并没有往包里放任何防卫的工具。
而这刀她看着眼熟,原来是裴以青书桌上常用的。
问出这句话时,祝念慈并没有看他,目光仍停留在窗外冰冷的混凝土柱子上。
身旁的人静默了一瞬,然后,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是。”
祝念慈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裴以青淡淡的垂眸,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清也读不懂的情绪。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从你开始旁敲侧击问林昌东行程的时候。”裴以青语气平稳,“你很少主动关心无关的社交动态,更不会对长辈的行程感兴趣。”
原来他早就察觉了。
她那些自以为隐蔽的试探,在裴以青眼里恐怕如同透明。
“你知道多少。”
看着祝念慈苍白的脸,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不肯说,林昌东更不会说,我就去找了祝道远。”
祝念慈愣住了。
“解气了吗?”他问。
这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祝念慈努力维持的平静。
鼻腔涌上强烈的酸意,她猛地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瞬间红了的眼眶。
解气?
当刀刃没入林昌东身体不过瞬间,她只有麻木和一种脱离现实的恍惚。
积压多年的恨意与屈辱,在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