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回家
    日子像浸了水的宣纸,一层层铺叠过去,看似平整,底下却洇着挥之不去的潮湿。

    裴以青是裴以青。

    祝念慈一遍遍告诉自己。

    他是独立而真实的存在。温暖、磊落,不该被那些龌龊的往事所玷污,更不该为别人的罪孽承担后果。

    祝念慈告诉自己要往前看,于是刻意的,更亲近他。

    裴以青对祝念慈的变化一向敏感。

    他以为是冰雪消融,春水渐涨,加上别墅里祝念慈问起的话,他自然当她是想念家的温暖。

    “小慈,”裴以青的声音低沉柔软,“周末,我父母想请你回家吃顿便饭。”

    祝念慈转头撞进他的眼底,里面映着自己微微怔忡的脸。

    她这才终于明白一件事。

    裴以青是真的想跟自己有以后。

    可他误解了祝念慈瞬间的沉默,以为是情侣见家长前惯常的羞怯与不安,裴以青微微揽过她。

    “别紧张,他们人都很随和,我妈念叨好几次,早就想见见你了。”

    拒绝的话语在舌尖滚了又滚,但祝念慈看着裴以青的眼睛,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因为她贪恋。

    贪恋裴以青怀里的温度,贪恋他描绘的关于家的一切想象,也贪恋他看向她时,眼底那片清朗而专注的湖。

    或许命运并非如此弄人,那通电话只是祝道远恶意的挑拨,或许林昌东早已不记得当年那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她可以假装一切从未发生,可以走进那扇门,扮演一个被长辈喜爱的,干净的,温婉得体的女朋友。

    最终,那千回百转的挣扎,化作一个几乎看不清幅度的点头。

    “好。”

    /

    赴约那日,祝念慈选了一条素雅的米白色羊绒连衣裙,款式温婉简单,只在领口缀着一圈极细的珍珠。

    镜子里的人,脸色因连日的心事显得有些苍白,她化妆时破例用了点腮红,淡淡的粉色晕染开,勉强给人添了几分生气。

    祝念慈端详着镜中人,试图从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里,找出一点点热恋中应有的羞涩与欢喜。

    然而,没有。

    眼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静默,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海面。

    裴家的宅邸在城西,并非张扬的豪门式样,而是隐在一片安静的林荫道尽头。

    青砖垒砌的院墙爬满了冬日里枯寂的藤蔓,透着岁月沉淀下的温厚与低调。

    推开沉重的的木门,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方打理得极好的庭院,太湖石垒砌的假山旁,几株老梅正当时,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香气是冷冽幽远的,丝丝缕缕缠绕在清冷的空气里。

    裴母亲自出来迎。

    她是一位气质极好的女人,穿着质地柔软的开司米衫,颈间系着一条淡雅的丝巾,笑容温婉。

    裴母的目光在祝念慈脸上多做停留。

    “这就是念慈吧?”

    她含笑上前拉住祝念慈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真好,快进来吧,外面冷。”

    裴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见客人到来,便放下手中的书,对祝念慈和裴以青点了点头。

    “路上辛苦了。”

    红木家具沉稳大气,沙发上却随意搭着柔软的羊毛盖毯。

    空气中弥漫着书卷气和淡淡的茶香。

    这一切都与祝念慈想象中任何一种它“应该有的样子”不同。

    晚餐设在相邻的小餐厅。

    裴母亲自下厨,菜肴家常却又极为精致,显然是用了心的。

    裴母在身边不断给祝念慈布菜,语气温柔地询问她的工作是否辛苦,喜欢些什么。

    聊天阔谈间也会提起裴以青小时候的趣事,引得裴父也露出无奈又纵容的微笑。

    祝念慈小口吃着碗里的食物,有些食不知味。

    她感受着这从未体验过的家庭氛围。

    裴母的温柔,裴父的宽厚,以及裴以青在父母面前不经意流露出的柔软。

    祝念慈甚至又开始恍惚,觉得那个电话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恶毒的玩笑,是祝道远不甘心的又一次捣乱。

    她无法把裴母和林昌东联系在一起。

    那个名字所代表的所有卑劣和不堪,与眼前这片温暖格格不入。

    祝念慈也几乎相信,自己真的可以拥有这样平凡的幸福。

    但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最松懈的时刻,露出它残酷的獠牙。

    玄关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门铃声,保姆开门后,原本隐约的笑声瞬间变得洪亮。

    “姐,姐夫。听说以青带女朋友回来了?我这刚下飞机就紧赶慢赶,可得瞧瞧,是哪家的姑娘把我们眼光顶高的裴大少爷给收服了……”

    声音入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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