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处理得雷厉风行,几乎挑不出错处。
回到公司,祝念慈换了件干爽的衣物,第一时间召集了相关责任人,彻查流程漏洞。
会议室里气压低得骇人,她坐在主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几个老员工知道,祝念慈一般不发火,发火前一般就这副样子。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祝念慈的语调平平,让人听了白冒冷汗,“投资追求效率和回报,但有这有前提。”
“如果我们的流程冰冷到可以漠视一个家庭的生死,那这样的效率和回报,毫无意义,甚至可以理解为一种耻辱。”
处理完这些,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祝念慈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某种耗竭。
顶楼上那种与绝望面对面带来的寒意,似乎还萦绕在四肢。
手机屏幕亮起,是裴以青的消息。
【处理完了?】
【嗯。】
【我在你公司楼下。】
她微怔,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细雨初歇的夜色里,裴以青低调的把车停在街角,昏黄的路灯在他车顶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祝念慈会心一笑,拿起包下楼。
跑的有些急,高跟鞋一个没注意,崴了一下。好在一只温暖的手及时托住了她的肘弯。
她刚想道谢,一抬头却撞入裴以青的眼中。
祝念慈笑了下,立刻抬手想抱他,却被对方微微一躲。
祝念慈感到奇怪,歪着头看裴以青。
“这么急,是准备去见谁?”裴以青故意说道。
她觉得好笑,双手抱在胸前,陪他演戏:“男朋友工作出问题不告诉我,我当然是去找新鲜了。”
祝念慈故意这么说,所以如愿的看到裴以青皱起了眉。
男人揽过她的腰,低头想接吻,却被祝念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伸手推了下他的肩膀,拉开一点距离:“这位先生,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被我男朋友看到了可不好。”
裴以青低低笑了,两人离得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与以往不同的,淡淡的咖啡因的味道。
周围的一切安静下来。
他扣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把人紧紧抱住,头埋在祝念慈的颈肩,闻她的味道。
“我怕你来有危险。”
祝念慈不吃这套,略往后仰头,问:“如果我不来,你打算怎么解决。”
裴以青想了下:“先把人安抚下来。那个时候楼下的充气垫已经准备的很充分了,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有考虑过把钱先转过去吗?”
裴以青微微拧眉:“没有。”
祝念慈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裴以青明白她的意思,在脑袋里寻找更妥帖的表达。
“财务流程的存在,是为了确保公平和秩序。打破它需要足够分量的理由和相应的授权。”
“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我更倾向于物理层面的阻止悲剧发生。”
他声音平稳,目光坦诚,没有丝毫为自己辩解的意味,只是单纯在陈述他当时的思维路径。
“楼下的气垫,专业的消防员,这些在我看来都是可控可预计的手段。但先给他转钱——”他一顿,
“在我当时的脑子里,确实没有考虑过。”
“它可能带来后续的管理问题。”裴以青声音带着惯有的掌控全局的冷静。
“但你确实提供了一个更直接的解决方案。”裴以青的声音低沉下去,示弱般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蹭了蹭,
“我明白的。”
我明白公司任何系统的最终目的,都应该围绕着人本身。也明白规则与良知产生冲突时,规则的弹性。
但正是因为我明白这些,明白将人逼至绝境的的可怖,也明白与死亡对视需要耗费的心力。
所以我更不希望你在那个时候出现。
我不希望你去行动去对冲他的痛苦。
裴以青宁愿她永远不必动用那份源于自身或原生家庭的理解,宁愿她永远站在安全的,被保护的地带。
祝念慈有能力,有韧性,比他想象中更强大,可这份强大常常以消耗她自身为代价。
所以祝念慈也需要被保护。
很多看似矛盾的东西却总能在她身上奇妙的并存。
如果可以的话,要尽可能大的为她圈出一个绝对安全的伊甸园。
裴以青时常这么想。
祝念慈听着裴以青说话,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想挣脱他此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