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设想好了祝念慈可能出现的各种拒绝的说辞,甚至准备好了如何“借酒装疯”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此刻,裴以青被祝念慈的气息温柔地包裹着,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
那些算计和试探竟一点点消融了。
威士忌的后劲在此刻才真正翻涌上来,却不是平日里令人烦躁的晕眩。
他下意识地拽了拽身上那床薄被,泛起些困倦。
客厅里祝念慈只留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光线昏黄,将一切轮廓都晕染得模糊。
裴以青隐约能听到卧室里传来极其细微的走动声,然后是水流声,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她睡下了。
这个认知让裴以青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塌陷下去,变得异常柔软。
祝念慈和自己就隔着一扇门。
鼻尖萦绕的冷香莫名越来越清晰,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覆盖了裴以青的眼睛。
裴以青想要维持清醒的意志力节节败退。最终抵抗不住困意,竟真的睡了过去。
……
再睁开眼时,天光大亮。
明亮的阳光透过客厅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以青有一瞬间的恍惚,陌生的环境让他下意识地警惕起来,随即昨晚的记忆回笼。
房间里没人。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痛的额角。余光撇见茶几上放着一杯水,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纸上字迹娟秀利落:
「早餐在厨房,自便。——祝」
公寓里极其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城市噪音。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祝念慈一直是这样,看似妥帖周到,其实已经在默默划清界限。
酒精后劲十足,胃里有些不舒服,裴以青打算去岛台再倒杯水。
经过一个房间时,他脚步顿住。
房门敞开着,对着门口的窗帘非常遮光,整个房间黑压压的一片。裴以青想了想,打算进去把窗帘拉开。
他大步走去,身体经过书桌时无意蹭掉一个便签,裴以青捡起来放在桌上。
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笔甚至没盖帽,不难看出主人离开时的匆忙。
目光无意间扫过文件旁摊开的笔记本。
是那个陶瓷做封的。
本子完全摊开,还有几处笔墨晕开的字迹,裴以青的脚像陷进了泥潭,任你怎么用力都迈不开了。
目光和纸张交汇的那一瞬间,几行数字和随笔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视线:
「在瓷都玩的很开心。」
「今天好像说错话了,但我没办法。」
「想把电话彻底关机,谁也联系不上谁。」
……
三三两两的句子,有时候长一点,写个两行,但大部分都是一两句的概括。
而摊开的这一页的结尾写着赫然几个大字:
「我居然把他带回家了。」
这是祝念慈的日记。
他猛地收回视线,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呼吸都窒了片刻。裴以青后知后觉自己手有点抖,可能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密码锁的机械声。
祝念慈风尘仆仆的推门进来,似乎是回来取什么东西。
好巧不巧的。
在祝念慈看到站在书桌旁的裴以青,以及桌面上摊开的东西时,她脸上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时间不知停滞了多久。
“你醒了?”这次是祝念慈先开了口,声音又稳又静。
她动作利落地走向他,将摊开的日记本合上,陶瓷拍在纸上发出“啪”的一声,然后连同旁边的文件一起放入抽屉。
祝念慈侧脸线条绷得有些紧,整个过程没有看裴以青一眼。
所以裴以青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尴尬和懊悔。
“抱歉。我看房间太暗了,想把窗帘拉开……”他试图解释,声音有些沙哑,侧头咳了两声,
“不是故意看到的。”
祝念慈关上抽屉,这才转过身。
“没关系。”她打断他,脸色恢复了惯常的淡淡的表情,“酒醒了就好,早餐吃了吗。”
“还没。”
“那正好。出去吃吧,我送你。”
祝念慈的拒绝和冷硬溢于言表,显然不想就刚才的事情多谈一句。
裴以青突然有些无力。比起指责,他更害怕看到祝念慈这样迅速重新武装起来的状态。
眼看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就要再次离开,裴以青突然冒出一股强大的冲动。
不能让她就这样再次缩回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