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的人群散去,回到各自的位置。
人潮涌动过来,又匆匆忙忙退回去,惹得邹今越不得不放下心里的各色想法,急忙退到一边,等待人们走开。
坐下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前台。
那人仍然低着头,像是在忙着清理桌面。
桌上的三球圣代早已经塌得没形状,软软地伏在透明小碗里。
邹今越用手中的勺子用力搅搅,冰淇淋被戳了个洞。
她气冲冲地凑近手机发牢骚:“真是的,虽然我有点近视看不太清脸,但我还是能看见那个收银员总偷偷看我,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邹今越放低声音,恶狠狠地对着屏幕放狠话:“如果让我再发现他盯着我,我一定立马起身走人!”
不想让这种突然发生的小事扰乱心神。
邹今越很快放下这个小插曲,准备一会儿付钱的时候再算账。
直到余光看见邹今越转过身,黎时谦一直紧绷着的脊背,终于有了松弛下来的间隙。
他拿着抹布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最终抬起手,用凉水浸泡过的冰凉手背,轻轻抵上前额。
冰火相融。
黎时谦拿着还在滴水的碟子转身放好,再走到水槽前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投注在水槽当中。
五分钟后。
庄子恒的声音从帘子后面闷闷地传过来:“黎哥,黎哥!”
帘子被掀起一条小缝,庄子恒扭曲的笑脸挤出来,拖声拖气,字字清晰:
“别——盯——了——哥。”
“水都流地上了。”
黎时谦恍然,伸手关掉水龙头,“干什么。”
“语气那么生硬干嘛,我真有事!快来后门搭把手,面粉到了。”
邹今越吃完最后一口提拉米苏,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
她拿起手机,收起笑容,酝酿了一下情绪,扶着桌子起身,气势汹汹地去收银台付钱。
邹今越在脑子里组织着语言,准备好好掰扯掰扯被服务员三番五次凝视的事儿。
可前台空空如也。
邹今越抬头往帘子和玻璃探过去,加大音量:“有人吗?我要买单。”
没人回应。
她撇撇嘴,百无聊赖地抬头张望。
前台墙上挂着几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撰写着咖啡和甜品的名字,字迹很工整。
几盏灯投映下来,让整个前台都浸在一种安静祥和的氛围里。
桌面收拾得井井有条,各式各样的陶瓷餐具和玻璃杯整齐分类摆在木架上。
虽然邹今越努力板着脸,告诉自己是来算账的,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儿的老板开这家店一定投入了很多心血。
除了有些用!人!不!当!
邹今越双手交叉在胸前,盯着小黑板愣神时,余光瞥见玻璃后面有人影掠过。
她匆忙低头去看,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白色衣角擦过玻璃边缘,邹今越探过脑袋去看,帘子处忽然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她一惊,视线再次从玻璃转移过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两片帘子中间的缝隙伸出来,将它掀开。
黎时谦微微低头,钻出来,抬头。
两股视线再次毫无防备地撞在一起。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摘了口罩和她正面相见,但邹今越只需要看向他双眼,就能轻松辨认出来——
这就是刚刚那个像堵墙移过来给她点单、又在前台躲躲闪闪偷看她的店员。
邹今越目光缓缓下移。
他的衬衣袖子被挽到手肘部分,露出结实的青筋突出的小麦色小臂。
腰间还围着有些许面粉白点的深棕色围裙,系绳将他的腰勒得很紧,腰间的衣服也被弄出一圈褶皱。
因为刚刚在后门搭手搬了几箱很重的面粉,几缕刘海被汗水浸湿,搭在他额角上。
仔细看,甚至能看见他连脸颊处都有几抹面粉,像是不小心蹭上的。
家庭煮夫。
绝对的家庭煮夫啊!
邹今越眼睛都看直了。
什么仇什么怨都飞去了天边。她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肩头无意识地微微耸起,脑子里蹦出这四个字。
黎时谦显然也毫无防备,被突然出现的、拉近几倍的邹今越惊到,往后退了一步。
距离依旧很近。
近到能看清邹今越根根分明的睫毛,闻见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香水味。
黎时谦放轻了呼吸。
邹今越晃晃脑袋,把那些浮想联翩都甩出去。
她想起了自己原本的目的,于是重新叉着腰,声音也加重几分:“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