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生死坊】喜婆陈阿芳(2)
    时镜大踏步冲到了新娘子跟前。

    一把抄起梳妆台上的秤杆,狠狠打在了新娘子的手上。

    “谁让你掀盖头的?”她端着喜婆的腔调,厉声道:“堂都没拜,怎么可以自个掀盖头,喜婆没有教你规矩吗?”

    秤杆落处,新娘青白纤细的手背霎时浮起一道深重淤痕。

    盖头垂落。

    那只手微微发抖。

    时镜狐疑道:“你该不会是想诬我掀你盖头,好叫喜婆来掀我的头盖骨吧?”

    盖头下,新娘似在抬头“看”她。

    却没有发出声音。

    “不可以,”时镜认真道:“我是个借宿的客人,若真掀了你的盖头,喜婆怕是要将我活剐了当喜烛点。”

    新娘双手落回膝上。

    肩头却细微颤抖起来。

    就似在啜泣一样。

    发牌:“她方才……是想害你?”

    时镜在心里道:【你飘下去看看长什么样子。】

    发牌:“……鬼能长啥样,吓人的样子呗。”

    却还是依言飘下,钻进红盖头底下。

    片刻沉默。

    它飘出来,绕到新娘身后,又飘回来。

    “阿镜,”发牌声音发紧,“我瞧不见脸……往哪儿看,都是头发。”

    时镜:“……。”那长得是怪稀罕的。

    “外头怎没声了?”她说着,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踏出院落。

    喜乐又奏响。

    “一拜天地——”

    喜婆高亢的唱礼声陡然撕裂寂静。

    宾客丛中,隐约可见一对新人躬身的身影。

    时镜倏然侧首。

    西厢房门内,那袭红衣依旧端坐床畔。似是感知到她的目光,新娘缓缓转头,“望”向院中。

    裙摆处,一道灰白污渍分外刺眼。

    时镜皱眉。

    发牌:“怪了。拜堂的是一个,这里坐着一个,这新娘是能分身?”

    时镜望向堂屋。

    内里侧站着的宾客明明都对着新人笑,眼珠子却是一直往屋外瞥,就是喜婆都对着堂外的方向,脸上笑容僵硬。

    她向左瞥去。

    东厢房。

    门窗紧闭,不带一点红色。

    她走到东厢房门口。

    与满院喧闹格格不入,每近一步,压抑感便重一分。

    直到停在那门前,她照样轻叩了叩门。

    内里很安静。

    时镜没有推开门。

    往回退了两步,她望向院子角落那棵石榴树,她也有一棵石榴树,已经很久都没结果了。

    略一沉吟,她先折回西厢房。

    堂屋传来叠浪般的叫好声。

    房间中间的方桌上有茶水壶。

    一旁还有把剪子,剪子下压着几张红纸,有几张剪了“囍”字,还有一罐浆糊。

    时镜拿起“囍”字。

    回头看了眼东厢房的方向。

    又将“囍”字放下。

    而后走到梳妆台前。

    刚拿起台子上那把红木梳,铜镜镜面忽如水纹荡漾。

    涟漪中心,一笔一画,洇出两个血字:救我。

    字迹渐淡。

    将散未散时,镜中骤然多出一道红影。

    墨发垂肩,背身而立。缓缓侧首,只露一抹白皙下颌,弧线柔婉。

    “二拜高堂——”

    镜面复明。

    照着时镜的影,以及她身后床畔坐着的新娘。

    新娘亦“望”着镜中,姿态僵直,就跟有千言万语要对时镜说一样。

    时镜垂眸,继续翻看妆台。

    左侧一只红漆描金妆奁。

    掀开第一层,是面支起的小镜。

    刚架起来,就见到背对着她抽泣的女子身影,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血字浮现:不嫁。

    “夫妻对拜——”

    时镜拉开妆奁小屉,里头躺着一只粉缎荷包。

    解开封绳,是一绺用红绳紧扎的头发。

    所谓结发为夫妻。

    通常结发也是婚礼仪式中的一环。

    多在入洞房后发生,将男女双方的头发各裁下一绺,用红绳绑在一起。

    外头这会子仪式才进行到拜堂,这里就有这东西了。

    “排练的道具吗?”时镜嘟囔了声,回身问新娘,“这是你的吗?”

    新娘猛地朝她伸手,用力点头,激动得整个身子前倾。

    时镜看了看手中发绺,又看了看她。

    默默将荷包放回原处。

    “自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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