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层层花林,豁然开朗。
那是桃花山脚的一片湖泊。湖面如镜,一眼不见边际,水天一色,落英缤纷,令人心旷神怡。扶风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浊气一排而空,头脑都变得清晰起来。
周围的人行色匆匆,或许是看惯了这幅美景,没人为此驻足停留。扶风实在是不忍这幅美景看过就忘了。就算是之后每日她都能看见这幅景色,可每日的心情都是不同的。
扶风心念一动,从书袋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提笔记录起来。
正写着,一朵桃花飞到她的本子上。那是一朵完整的桃花,花丝在风中轻颤,花瓣娇艳欲滴,格外可爱。
扶风伸出指尖点了点,桃花又乘风飞走,她的视线追随桃花一起飞远。
湖光潋滟。
天地广阔。
忽然间,一道风迎面吹来,桃花花瓣也被吹向她。扶风微眯了眯眼,缓慢睁开时,发现湖对岸出现了一道青色的身影。两人视线相交片刻,彼此都是一怔。明明隔得很远看不清楚表情,扶风却觉得他好像愣住了,很快,他回过神来,挪开了视线,走入桃花深处,不见了踪影。
……奇怪的人。
扶风心道。
不对,如果说开学这日来到湖边赏景是奇怪的人,她自己岂不也是?
扶风想着,忍不住笑出来,用小本子挡住下半张脸,只剩下一双弯弯的眉眼。
“铛铛——”两声自山顶传来,响彻桃林。
那是提醒众人山门关闭的钟声。
扶风暗道不妙,赶紧收拾好了奔向学堂。
……
湖的对岸。
那人影并未走远,而是久久怔在原地没有反应。
他到现在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但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一个不争的事实——
他重生了。
而且重生到了一年前。段家灭门的一年前,桃山学院开学这一日。
前世在他十七岁生辰当日,段家遭遇祸事,满门惨死。
段鹤川那日有事晚回去了点,回到家中只见到满地血色与一道黑色人影。而凶手显然不打算放过他,迅猛朝他袭来,斩下他一臂并在他心口之处捅了个对穿。
段鹤川强撑着一口气想要去找寻救援,奈何重伤在身,行至半路因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再醒来,便已经站在这桃花林中了。
段鹤川下意识地接住了一片花瓣,指尖碾过,手指染上花汁。
他眸色沉沉。
段家从未与谁结仇过,灭门之祸来得猝不及防,段鹤川思来想去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所导致的。
那人全身覆着黑袍,他没看清楚脸,也没听到声音。段鹤川拼尽全力与他缠斗,只划破了对方的衣服,连伤都没留下。不过他从衣服裂缝中看到了线索,对方的肩膀上画有一个如团状火焰的花纹。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所幸——
一切都还有重来的机会。
还有一年。还来得及。
不论如何,他一定要阻止惨案的发生!
段鹤川回神,走之前却忍不住朝湖对岸望去,对岸的人也已经不见了。
这片湖泊虽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但靠近山脚,来的人并不多,段鹤川会偶尔到湖边吹风让头脑清醒清醒。他前世也在开学这日来湖边散步,但不同的是,湖对岸没有人。
他能隐约看出那是个身着青衫的少女,梳了双髻,双鬓戴有绯色绒花发簪,下坠珍珠串成的流苏,动作之间流苏顺着鬓发在耳畔摇曳。顷刻间,似乎天地都只剩这一抹绯色。她手中拿着一个小册子,站在一棵桃树下,仰头观察,时不时记录下什么。湖水两岸相隔甚远,段鹤川看不清她的面容,却觉得她在浅笑。
闭门钟声响起,段鹤川如梦惊醒,后知后觉过来自己方才的行为实在失礼。
若是再见到她了,道个歉吧。
段鹤川踩着钟声沿林中小道向上而行,行至山腰,穿过结界,脚下小路变成青砖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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