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他有私心。
他想让儿子在警队里建功立业,所以才同意了那个卧底计划。
他以为,凭着自己多年的经验,可以护得儿子周全。
他想亲手抓住蝎子,告慰儿子的在天之灵。
所以,他固执地拒绝了更专业的帮助。
为什么不找狼牙?
因为他很清楚,以他的级别和身份,根本没有资格去指挥这些军中利剑。
一旦求援,行动的指挥权,就不再属于他。
那份为子报仇的“功劳”,也将不再独属于他。
他的骄傲,他的自负,让他做出了最错误的选择。
他以为蝎子只是个普通的国际佣兵。
他手里的情报,还是几年前的老旧资料。
他根本不知道,如今的蝎子,已经成长为一个多么狡猾和残忍的毒枭。
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敌人。
直到庄焱那愤怒的拳头砸在他的脸上。
直到耿继辉那诛心的话语剖开他所有的伪装。
他才从那场名为“复仇”的迷梦中,彻底惊醒。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不仅害死了自己的儿子,还差点害死了一百多个无辜的士兵。
他哪里是什么英雄的父亲。
他只是一个被仇恨和私心蒙蔽了双眼的,愚蠢又可悲的老人。
他听着耳边那些士兵们对自己的审判,一句也无法反驳。
或许,在他们眼里,自己是间谍,都比当个蠢货要好听一些。
会议室外。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灌了进来。
陈国涛靠在墙上,拿出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一个年轻,但沉稳如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说。”
只有一个字。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队长,是我,陈国涛。”
陈国涛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恭敬。
“情况有点复杂。”
他飞快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温长林的错误指挥,庄焱动手。
以及他们现在的猜测,言简意赅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锋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没有波澜。
“夜老虎侦察大队的行动,由夜老虎小队全权指挥。”
“明白吗?”
“明白!”
陈国涛挺直了身体,大声回答。
“温长林提供的情报,可以作为参考。”
“但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你们都要亲自去验证。”
“我不想看到我的兵,因为一份未经证实的情报,死在异国他乡。”
“是!”
“作战计划,除了你们几个,我不希望有任何外人插手。”
“他,没有那个资格。”
陆锋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温长林。
“收到!”
“去吧。”
“把我们的兄弟,都给我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保证完成任务!”
陈国涛啪地一下,挂断了电话。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队长的命令,就是定心丸。
有了陆锋的授权,他们接下来就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推门回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
耿继辉他们几个,依然像几尊雕塑,冷冷地盯着温长林。
而温长林,在陈国涛离开的这几分钟里,想了很多。
他想起了儿子灿烂的笑脸。
想起了儿子穿上警服时,那骄傲又青涩的模样。
想起了自己亲手把他送上那条不归路时,内心的挣扎与期盼。
他一败涂地。
当陈国涛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温长林突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让所有士兵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然而,温长林并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
他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前,对着夜老虎小队的几名成员,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和悔恨。
“是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是我自负,是我愚蠢。”
“我为我之前的固执和错误,向各位道歉。”
“也替我那无辜枉死的儿子,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