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饶命啊!冤枉!下官是冤枉的!”
他反手一指,指向已经呆若木鸡的宋致昌。
“都是他!都是他指使我干的!”
“下官只是奉命行事,不敢不从啊!”
“总督大人明鉴,下官这里,还有一份他私藏的账本,记录了他更多罪行!”
“下官愿意交出来,只求戴罪立功,保全一条狗命啊!”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这一刻,刘茂将官场上最无耻的嘴脸,演绎得淋漓尽致。
宋致昌看着自己曾经最亲密的“盟友”,此刻却像一条疯狗一样反咬自己。
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众叛亲离,大势已去。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一股疯狂的决绝,涌上了他的心头。
死?
可以!
但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一旁,正冷眼旁观这一切的朱文远。
都是这个小畜生!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小畜生!老夫跟你同归于尽!”
宋致昌状若疯虎,猛地从他那特制的官靴中,抽出了一把早已准备好的,淬了剧毒的匕首。
用尽全身力气,扑向了近在咫尺的朱文远!
这一下兔起鹘落,谁也没想到他会狗急跳墙,当堂行刺!
胡宗宪大惊失色,惊呼道:“文远小心!”
然而,朱文远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因为他知道,有人会出手。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
一直默不作声,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朱文远身后的老周,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刀,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看似轻描淡写,却快如闪电,稳如铁钳,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宋致昌持刀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老周手腕轻轻一错,宋致昌那条干枯的手臂,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被瞬间折断!
“呃啊!”
凄厉的惨嚎声响彻公堂,那柄淬毒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宋致昌抱着自己断掉的手臂,疼得在地上打滚,冷汗瞬间浸湿了官袍。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堂上大部分人甚至没看清,老周是怎么出手的。
他们只看到一道残影,然后曾经威风八面的布政使大人,就跟一条死狗一样躺在了地上。
朱文远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哀嚎的宋致昌,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他一脚,重重地将宋致昌踹翻在地,然后蹲下身,从他怀里搜出了一封还没来得及寄出的密信。
信封上,赫然写着“京师,王次辅亲启”。
朱文远拆开信,扫了一眼,嘴角的冷笑更甚。
信的内容,是宋致昌向京城的内阁次辅王希哲报喜,说已经设下天罗地网,不日即可擒杀朱文远。
并商议事成之后,如何瓜分东洲的巨大利益。
信中还提到,会将这次查抄朱文远所得的“赃款”。
拿出三成,作为“冰敬炭敬”,送往王次辅的府上。
好家伙!
这一下,贪墨军饷,通倭走私,当堂行刺,勾结京官……
人证、物证、罪证,全都齐了!
胡宗宪看着那封信,也知道,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一个浙直总督所能处理的范畴。
他当场拍板,宣布道:“此案案情重大,牵连甚广,已非我杭州府所能审理!”
“来人!将罪犯宋致昌、刘茂,以及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打入死牢,严加看管!”
“本督,即刻上疏朝廷!请求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进行三司会审!”
随着胡宗宪一声令下,这场震惊整个江南官场的公审,终于落下了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更大的政治风暴,即将在京城,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