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远打断了他,“我用人,不看出身,不看资历……”
“只看你能不能为百姓做事,能不能为我靖海署分忧。”
“你在赵家村,看到百姓受苦,会愤怒,会心痛……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我给你兵,给你权,给你钱!”朱文远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只要你做一件事,给我把瑞安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
“把所有被贪墨的钱粮,一文不少地,发还到百姓的手里!”
“你,敢不敢接?!”
杜彦看着朱文远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不再犹豫,单膝跪地,重重抱拳,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嘶哑:
“大人知遇之恩,杜彦万死不辞!”
“下官,定不辱命!”
朱文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瑞安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他安插在浙省官场的这颗棋子,也终于落到了关键的位置上。
杭州,浙省按察使司衙门。
一封从瑞安县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密报,被送到了按察使刘茂的书案上。
刘茂拆开信,只看了几眼,便气得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岂有此理!”
他猛地一拍桌子,将桌上那套他最心爱的建窑茶盏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这个朱文远!他欺人太甚!太嚣张了!”刘茂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破口大骂。
“抓我的人,连个招呼都不打!还把县衙给抄了!”
“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按察使?”
“还有没有朝廷的法度!”
信是他在瑞安县安插的眼线送来的。
上面详细描述了——朱文远是如何带着大军冲进瑞安,如何羞辱并抓捕了孙志。
甚至连他那句“屠他满门”的狠话,都原封不动地记了下来。
刘茂越想越气。
孙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是他安插在下面,为他敛财的白手套。
每年从瑞安送来的孝敬,就占了他灰色收入的三成。
现在朱文远动了孙志,不只是打他的脸,更是在断他的财路!
更让他恐惧的是,孙志知道他太多秘密了。
万一孙志扛不住,把他给供出来……
刘茂不敢再想下去。
他知道,这件事,必须管,而且必须立刻管!
他匆匆穿上官服,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直奔隔壁的布政使司衙门,找到了浙省布政使宋致昌。
宋致昌,浙省官场上真正的老狐狸,严嵩的远房门生。
也是严党在东南地区除了胡宗宪之外,官阶最高的官员。
听完刘茂添油加醋的哭诉,宋致昌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像刘茂那样暴跳如雷,只是端着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慢悠悠道:“这个朱文远,看来是不满足于,只在东洲那一亩三分地折腾了。”
“他这是在剪除我们的羽翼,想把手,伸到省里来了。”
“宋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刘茂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志被他给砍了吧?”
“孙志要是死了,我们……我们以后在下面,还怎么说话?”
“谁还敢跟我们混?”
“砍了?”宋致昌发出一声冷笑,“他想杀孙志?恐怕没那么容易。”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
“刘兄,你莫要慌张。”
“那朱文远虽然圣眷正浓,手握尚方宝剑,有便宜行事之权。”
“但他杀的,大多是些豪族、海寇,或者是不入流的武官。”
“可孙志不同,他是正七品知县,是经过吏部任命,在朝廷挂了号的朝廷命官!”宋致昌笃定道。
“按照我大乾律例,斩杀七品以上官员……”
“即便有先斩后奏之权,也必须上报三司会审,经由省里复核,最后上报刑部备案。”
“他朱文远要是敢绕过我们,直接杀了孙志,那就是藐视国法,滥用皇权!”
“到时候,都不用我们动手,都察院那帮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