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他只提了一个建议。
“殿试策论,当问实务,问国之大计。”
“不若,便以弟子在东洲所行之开海策为题,论开海通商之利弊,及市舶司设立之纲要,并言及关税、水师、商律三者之关联。”
“此题,非有大见识、大格局者不能答。”
“能答此题者,必为国之栋梁。”
这道题,简直就是为陈牧他们量身定做的。
他们住在“集英苑”时,天天看的就是《东洲日报》,讨论的就是开海通商。朱文远甚至让人将《东洲商律》的草案送过去,让他们研读。
而对于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严党学子来说,这道题,无异于天书。
什么叫市舶司?
什么叫关税?
他们连听都没听过!
柳景明接到朱文远的回信,抚掌大笑。
“好一个朱文远!此计,名为阳谋!”
他立刻将朱文远的建议,稍加润色,便作为腹稿,准备在殿试上抛出。
殿试之日,保和殿。
三百名贡士,身着崭新的公服,神情肃穆地跪在殿下。
崇文帝高坐龙椅,威严的目光扫过众人。
“开考!”
随着太监一声尖细的唱喏,题目被发到了每一位贡士的案前。
当看清题目的那一刻,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坐在前排的几位严党学子,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握着笔的手抖得像筛糠。
完了!
这是他们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而另一边,陈牧看到题目,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这……这不就是麒麟伯在《东洲日报》上,反复强调的那些观点吗?
这不就是他们在“集英苑”里,日夜讨论的国之大计吗?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深吸一口气,提起笔,文思如泉涌,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地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柳景明作为主考官,在殿内来回巡视。
他看到严党学子们一个个抓耳挠腮,愁眉苦脸,甚至有人已经开始交白卷。
而陈牧等清流学子,则个个奋笔疾书,神情笃定。
他走到陈牧身后,只看了一眼他的破题,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开海者,非与民争利,乃为国开疆,为万世开太平也……”
好!
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
柳景明心中大定,他知道,这一科的状元,非清流一派的学子莫属了。
他缓缓踱步,心中却在想,朱文远这小子,真是个妖孽。
人不在京城,却能将整个朝堂的局势,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一局,严党输得不冤。
殿试的结果,毫无悬念。
三日后,太和殿前,传胪大典。
崇文帝亲临,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当传胪官用洪亮的声音,宣布陈牧高中本科榜眼时,清流派的官员们一个个喜形于色,与对面严党官员们铁青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状元,则被另一位在“集英苑”中深得朱文远策论精髓的寒门学子夺得。
前三甲,竟无一人出自严党门下!
这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严蕃站在人群中,低着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当场就冲上去,把那几个得意洋洋的清流学子撕成碎片。
但他不能。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新科状元、榜眼、探花,身披红袍,头戴金花,在百官的注视下,接受皇帝的册封。
“游街!”
随着礼官一声高唱,钟鼓齐鸣。
新科状元领衔,骑着高头大马,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开始了游街。
这是读书人一生中最荣耀的时刻。
京城的街道,被围观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状元郎!状元郎看这边!”
“榜眼好俊俏啊!”
无数的鲜花、香囊从街道两旁的酒楼、闺房中抛洒而下,如同下了一场五彩斑斓的雨。
朱文杰挤在人群中,看着自己的好友陈牧,意气风发地骑在马上,脸上挂着他从未见过的自信笑容,心中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他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堂弟朱文远的暗中相助。
“堂弟真是神了……”朱文杰在心里感慨道。
然而,就在游街队伍行至京城最繁华的东市大街时,异变陡生!
“保护状元郎!”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几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