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这批物资,从采购到运输,所有的花费,都由承接的商家先行垫付。”
“等物资运抵东洲,由我镇海司验收合格后,官府再分批付款。”
这下,雅间里彻底炸了锅。
“大人,这不是开玩笑吧?”
“是啊,这清单上的数目,少说也得几十万两,让我们自己垫?”
“万一……万一朝廷那边……”
一个商人没敢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万一你朱大人哪天被调走了,或者朝廷政策变了,这笔钱找谁要去?风险也太大了!
这跟空手套白狼有什么区别?
朱文远看着他们一个个脸色变幻,心中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批物资,他不仅要拿到,还不能让这群商人赚得太轻松。
他要借此机会,将他们的身家性命,都和自己这艘大船牢牢地绑在一起。
“本官知道诸位在担心什么。”朱文远放下酒杯,站起身。
“这笔生意,风险确实不小。”
“所以,本官不强求。”
“愿意做的,留下。觉得亏本的,现在就可以离开,本官绝不为难。”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几个实力稍弱、心思活络的小商人站了起来,对着朱文远拱了拱手,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走了。
他们可不敢把全部身家,都压在这场豪赌上。
朱文远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毫不在意。
很快,雅间里就只剩下寥寥数人。
为首的,正是明州船王苏万里、中洲盐商汪宏图,以及一个新近在杭州崛起的丝绸巨头,孙掌柜。
这三个人,才是朱文远真正的目标。
他们三家,几乎垄断了东南一半以上的财富和资源。
“三位为何不走?”朱文远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苏万里人老成精,站起身,恭敬道:“回大人的话,我等相信大人的为人,也相信镇海司的前程。”
“这笔生意,风险虽大,但机遇更大。只是……”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只是这垫付的数目实在太过巨大,我等三家,也需仔细合计一番。”汪宏图接话道。
“好。”朱文远点了点头,“那本官就给三位一个机会。”
“来人,带三位掌柜去偏厅,上最好的茶点。本官就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
他看着三人被带入偏厅,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偏厅内,苏万里三人哪有心思喝茶。
“这朱大人,好大的手笔!”
“一开口就是二十艘战船的物资,这是要把我们的家底都掏空啊!”
孙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
“掏空家底,也得看换回来的是什么。”苏万里眼神深邃。
“你们没看出来吗?朱大人这是在选人,选真正能跟他绑在一条船上的人。”
“苏兄说的是。”汪宏图压低了声音,“陈家倒了,东南这块大蛋糕,总要有人来分。”
“朱大人吃肉,我们跟着喝口汤,总比被当成下一头肥猪宰了要好。”
“可是,这垫资的风险……”孙掌柜还是有些犹豫。
“风险?”苏万里冷笑一声,“最大的风险,就是不上朱大人的船!”
“你们想想,他背后是谁?是当今圣上!”
“镇海司是什么衙门?是直属圣上的小内阁!”
“这笔生意,我们看似是垫资,实际上,是拿钱买一张通往天家的门票!”
这话一出,孙掌柜和汪宏图都是浑身一震。
对啊!他们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而且,你们别忘了,朱大人还承诺了未来的海贸优先权!”汪宏图眼中精光一闪。
“一旦镇海司的无敌舰队建成,那南洋、西洋的航线一开,里面的利润,何止百倍千倍?”
“现在这点投入,算得了什么?”
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们都是人精,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干了!”孙掌柜一拍大腿,“这笔生意,就算亏本也得做!”
“好!”
三人立刻叫来各自的账房先生,拿出算盘,对着那张清单噼里啪啦地算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三人面带决然地回到了主雅间。
“大人,我们算好了。”苏万里代表三人,将一张核算好的账目递了上去。
“这批物资,若是我们三家联手,不计利润,只算成本,从采买到运抵东洲,至少需要……三十万两白银。”
朱文远看了一眼账目,点了点头,这个数字和他预估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