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来受审的,而是来视察的。
他知道,陈三爷已经给他递了话,让他“好生伺候”这位小伯爷。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走过场的戏,演完了,大家分钱,皆大欢喜。
原告席上,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何二柱,双眼通红地瞪着赵大富,恨不得扑上去将他生吞活剥。
“赵大富!”孙德才硬着头皮问道。
“原告何二柱,状告你强占军功田,并将其父何大勇殴打致死,你可认罪?”
“冤枉啊!大人!”赵大富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那演技,比戏台上的名角儿还逼真。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借据和地契,往堂上一摔,振振有词道:“大人明鉴!”
“这何家的田,是他们自己还不清欠款,自愿抵押给我的,白纸黑字,画押为凭!”
“至于他爹何大勇,那纯属意外!”
“是他自己不讲理,上门闹事,一口气没上来,自己气死的!”
“跟我可没有半点关系!”
孙德才拿起那叠文书,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转向朱文远,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伯爷,您看,这人证物证俱在,似乎……只是普通的民间借贷纠纷啊。”
他想和稀泥,把这件人命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赵大富见状,更加得意,甚至当着满堂百姓的面,开始嘚瑟起来。
“各位乡亲父老,你们可得给评评理!”
他指着借据说道,“当初何家借了我十两银子,按我们这儿的‘九出十三归’的行规,利滚利,一年下来,连本带利就是一百多两!”
“他们还不上,拿田抵债,天经地义!”
他口沫横飞,把这套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骗局,说得像是天经地义的生意经,还恬不知耻地称之为“行规”。
堂下的百姓们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大多敢怒不敢言。
一直沉默不语的朱文远,听到这里,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缓缓走到公案前。
“行规?呵呵,真是有趣的行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紫檀木算盘,这是白飞燕特意为他准备的。
“在老子面前玩算账?”朱文远心里冷笑,脸上却挂着和煦的笑容。
“好啊,本官今天就陪你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