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窗户开着，能清晰地听到楼下街市鼎沸的人声，更能将贡院门口那片黑压压的人头看得一清二楚。
同乡陈牧在雅间里来回踱步，手心里全是汗，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还不出来？这都什么时辰了，往年早就该出榜了啊……”
他虽在乡试中败给了朱文远，只得了亚元，但对这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少年，早已是心服口服。
此次会试，他只求能中个贡士，便心满意足了，可对于朱文远，他却比自己还要紧张。
“文远兄，你就一点不急？”陈牧看着气定神闲坐在窗边喝茶的朱文远，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朱文远身侧，白飞燕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纤纤玉指染上了淡淡的紫色。
她虽未说话，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也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朱文远笑了笑，将白飞燕递过来的葡萄送入口中，一股清甜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急什么？考都考完了，卷子也交上去了，是龙是虫，都已成了定数。”
“现在着急，除了让自己心烦意乱，还有什么用？”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一科的会试，主考官是严党的人，摆明了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几道题目，一道比一道阴险，处处都是陷阱。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已方寸大乱，但对他而言，这反而是个机会。
一个将严党和皇帝同时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机会。
他那份答卷，表面上是写给严党看的，花团锦簇，引经据典，全是儒家正统。
可那骨子里，却是写给崇武帝看的，字字句句，都藏着变法图强的利刃。
严党那帮蠢货，想拿捏他？还嫩了点！
他现在唯一要等的，就是看那位高居龙椅之上的皇帝，有没有魄力，敢不敢用他这把双刃剑！
朱文杰在一旁同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不懂什么朝堂博弈，他只知道，自家堂弟要是中了，那就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文远，你……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啊？”
朱文杰搓着手，凑到朱文远跟前，声音都有些发颤。
朱文远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坐下，喝茶。天塌不下来。”
朱文杰被他这眼神一看，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
他总觉得，只要自家堂弟这么镇定，那就没什么事是办不到的。
他乖乖坐下，端起茶杯，可那茶水刚到嘴边，手就抖得洒出来一半。
就在这时，楼下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喧哗！
“出来了！出来了！报录的官差出来了！”
陈牧和朱文杰“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两个人死死扒着窗户，脖子伸得老长，拼命往贡院门口望去。
只见几名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红衣的报录官，敲锣打鼓地从贡院里冲了出来，他们手中的喜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捷报——本科会试，第三百六十名，湖广……”
报录官的声音高亢而悠长，一个又一个名字被高声喊出，每一个名字，都伴随着一阵或惊喜或失望的骚动。
雅间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陈牧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着楼下，生怕错过自己的名字。
“捷报——本科会试，第七十八名，江南金陵府，陈牧！”
当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陈牧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中了！我中了！”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朱文杰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
朱文杰也为他高兴，可心里却更加焦灼了。
报录还在继续。
“捷报——本科会试，第十名，吏部尚书公子，孙跃！”
“捷报——本科会试，第三名，探花，福建……”
“捷报——本科会试，第二名，亚元，河南……”
一个个显赫的名字被报了出来，京城中那些呼声极高的才子，几乎都榜上有名。
可直到亚元的名字报完，依旧没有听到“朱文远”三个字。
朱文杰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哥……哥……怎么……怎么会没有你？难道……难道落榜了？”
陈牧的喜悦也瞬间被冲淡，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文远，难道这位惊才绝艳的少年，真的在会试中折戟了？这怎么可能！
唯有朱文远，依旧稳坐泰山，他甚至还有心情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他话音刚落，楼下，那为首的报录官，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丹田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