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好一个穷书生
    柳景明看着朱文远呈上来的公文,脸上的震惊之色久久无法平息。

    通州决堤之后,灾后重建的事务千头万绪,繁杂无比。

    柳景明原本只是想让朱文远观摩学习。

    却没想到,这小子只用了短短三天,不仅将所有公文处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从几份看似寻常的物料采买账目中,敏锐地揪出了几个勾结粮商、趁火打劫的仓储小吏!

    那份他亲手草拟的审讯方略,逻辑之严密,手段之老辣,看得柳景明这个官场老油条都心惊肉跳。

    “文远,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柳景明忍不住感慨。

    “相比之下,老夫这几十年,像是在吃干饭的,说一句尸位素餐都不为过。”

    朱文远笑了笑:“师伯谬赞了!学生只是觉得,账目上的数字,比人嘴里的话,要诚实得多。”

    柳景明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通州之事,朝堂之上已经吵翻了天。”

    “弹劾工部侍郎张若谷的奏疏,堆得比城墙还高。”

    “这几日,老夫要入宫随侍圣驾,你继续待在这里,目标太大。”

    他看着朱文远,沉声道:“你先回国子监去,避一避风头。”

    “记住,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你都不要掺和,安心读书,等待时机。”

    朱文远心中了然,这是师伯在保护自己。

    “学生明白。”

    罗龙文的眼线遍布京城,朱文远前脚刚离开钦差官署,后脚消息就传到了他的耳中。

    “哦?回国子监了?”罗龙文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鱼儿,回塘了。”

    “传令下去,让郭仪和孙高,准备开锣唱戏吧!”

    ……

    国子监。

    朱文远回到这熟悉的课堂,心中颇有些感慨。

    比起在官署处理那些勾心斗角的公务,还是这书香之地,更让他感到舒心。

    他刚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旁边便传来一个略带窘迫的声音。

    “朱……朱兄……”

    朱文远转头一看,只见一个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的监生,正涨红了脸,手里捧着一方摔成了两半的墨锭,手足无措。

    正是那个在罗龙文计划中,被选为“知己”一角的贫寒监生,郭仪。

    “我的墨……不小心摔坏了。”郭仪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在国子监这种地方,监生们用的都是顶级的湖笔徽墨,一方上好的墨锭,价值不菲。

    对于郭仪这种寒门子弟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周围的监生们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却无一人伸出援手。

    朱文远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自己的考篮里,取出了一方备用的徽墨,递了过去。

    “郭兄若不嫌弃,先用我这个吧。”

    郭仪看到那方墨色纯正,隐隐有松香之气的上品徽墨,先是一愣,随即感激得差点哭出来:“朱兄,这……这太贵重了!我……”

    “无妨,同窗之间,理应互助。”朱文远淡淡一笑,将墨塞进了他的手里。

    他心里想的很简单,这哥们看起来不像孙高那样的纨绔,倒像是个正经读书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郭仪千恩万谢地坐下了。

    很快,授课的博士便走了进来。

    这位博士是专讲《春秋》的,学问极深。

    今日,他讲到了“襄公复仇”的典故,随即便向堂下近百名监生,提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的礼法难题。

    “《春秋》有云,‘九世犹可以复仇乎?’,又言——君子不报私仇。”

    “二者看似相悖,实则蕴含微言大义。尔等谁能为我解其中之惑?”

    “为何襄公为祖父复仇,非但无过,反而为《公羊传》所称颂?”

    此问一出,整个彝伦堂顿时鸦雀无声。

    监生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抓耳挠腮。

    就连平日里最爱出风头的孙高,此刻也低着头,假装看书,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个问题太难了,不仅需要对《春秋》三传了如指掌,更要对古代的礼法、宗法有深刻的理解。

    一个说不好,就容易陷入“鼓吹私斗”的悖论之中,那可是大罪。

    就在博士等得有些不耐烦,准备自己讲解时,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学生郭仪,愿为博士解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方才还因摔坏墨锭而窘迫不已的贫寒监生,此刻却昂首挺胸,站了起来。

    朱文远也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只见郭仪不慌不忙,先是对着博士深深一揖,随即朗声道:“学生以为,‘九世复仇’与‘不报私仇’,并不相悖。”

    “关键在于,此仇,是‘公仇’,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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