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八百里加急奏疏
    “不,绝非如此。”朱文远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其一,学生在齐安镇时,已有一位启蒙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学生不敢,也不能再拜他人为师。”

    “其二,学生曾与人有约,需凭自己的实力,连中三元,堂堂正正地考入京城。”

    “若今日受了大人保举,便是失信于人,非君子所为。”

    他将理由,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周台定定地看着他,看了许久。

    眼中的错愕,渐渐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作了无以复加的欣赏和敬重!

    重情义!有骨气!守承诺!

    这个少年,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磐石一般坚定的品格!

    周台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失信于人,非君子所为!”

    “是本府,着相了!”

    周台的笑声爽朗而通透,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生出丝毫恼怒,反而看着朱文远的眼神,愈发显得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发现了绝世璞玉,又庆幸这块璞玉没有被世俗功利所玷污的欣慰。

    他没想到,这少年的心性,竟坚如磐石。

    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古之圣贤所言,也不过如此了。

    “文远啊文远,你若是刚才一口答应了,本府虽然也会收你,也会保举你,但心中难免会看轻你几分,觉得你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聪明人罢了。”

    周台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但这世上,聪明人多如过江之鲫,真正有风骨、重情义的君子,却是凤毛麟角。”

    “你那位启蒙恩师王秀才,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这辈子,值了!”

    朱文远躬身道:“大人谬赞,学生愧不敢当。”

    “你也别叫我大人了。”

    周台摆了摆手,忽然伸手探入怀中,摸索片刻,取出了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温润,色泽呈鸡油黄的田黄石印章。

    他不由分说,抓起朱文远的手,将这枚印章重重地拍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这是?”朱文远只觉得手心一沉,低头看去,只见印章底部刻着四个古篆小字——金陵周氏。

    这不是官印,而是周台的私印!

    “大人,这太贵重了,学生不能收!”朱文远下意识地想要推辞。

    在大乾朝,文人的私印往往代表着信誉和承诺,见印如见人。

    周台身为四品知府,他的私印在金陵府地界,甚至比许多衙门的公章还要好使。

    “收下!”周台脸色一板,佯怒道。

    “既无师徒之名,你我便结个忘年之交如何?”

    “怎么,难道是你觉得本府高攀了你这个未来的宰相不成?”

    话说到这份上,朱文远再拒绝就是矫情了。

    他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那枚带着体温的印章,眼神清澈而坚定:“长者赐,不敢辞。”

    “文远,谢过周伯父!”

    这一声“周伯父”,叫得周台心花怒放。

    “好!好孩子!”

    周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指着石桌上那份还没收起来的策论试卷,神情瞬间从一位慈祥的长者,变回了那个忧国忧民的封疆大吏。

    “文远,私事谈完了,咱们该谈谈国事了。”

    他的手指,在那行“海防之患,不在寇,而在禁”的字迹上重重划过。

    “你这篇文章,虽然在府试中夺魁,但若仅仅止步于此,不过是为你博得一个虚名,实在是暴殄天物。”

    “此策若能施行,可救万民于水火,可解朝廷之倒悬!”

    周台转过身,冲着亭外的长随高声喝道:“来人!研墨!取本府的奏折来!”

    长随一惊,连忙捧着笔墨纸砚跑进亭内,手脚麻利地铺开宣纸,研磨起那方御赐的徽墨。

    朱文远心中一动:“伯父,您这是要……”

    “我要向皇上写一封急奏!”

    周台提起笔,饱蘸浓墨,眼中有精光爆射。

    “如今朝堂之上,为了漕运和海禁之事,早已吵得不可开交。”

    “那帮言官清流,整日里只知道守着祖宗成法,谁敢提开海,谁就是汉奸卖国贼。”

    “皇上虽然有心求变,但苦于没有一个切实可行的方略,更没有一个能堵住悠悠众口的理由。”

    “而你这篇策论,数据详实,逻辑严密,不仅指出了弊端,更给出了解决之道!”

    “这就是皇上现在最想要的那把刀!”

    周台一边说着,一边运笔如飞。

    他并没有直接抄录朱文远的文章,而是在开头加上了自己的按语和担保。

    《奏陈海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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