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只手搓着棉袄下摆,指节都冻红了,脸上表情复杂。
有期待,有忐忑,还有种说不出的难为情。
秦建华看着他,心里明白他想说啥。
这大晚上的冒着风雪跟了他们一路,现在事情办完了还不肯走,除了想将功补过还能是啥?
“大壮,还有事?”
秦建华又问了一遍。
林大壮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抬起头,看着秦建华眼睛里映着雪光,“建华哥……我、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就是……就是副业的事……”
林大壮声音越说越小,“我、我想跟着你们一起搞……行不?”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先红了脸。
去年药田闹黏虫他是罪人,差点把全屯的希望毁了。
现在张口说要跟着人家干,这脸皮得多厚?
“大壮,这事不是跟不跟我的问题。”
秦建华沉默了半晌,这才缓缓开口,“副业是集体副业,是咱们全屯的事。到时候队里会组织报名,谁想参加都可以。只要踏实肯干,遵守规矩,就能来。”
林大壮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亮,可又黯淡下去。
他知道秦建华说的在理,可这话听着……
太公事公办了。
他想要的是秦建华亲口说一句“行,你来吧”,是那种不计前嫌的接纳。
“可是建华哥……”
林大壮鼓起勇气,迎上了他的目光,“我、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糊涂,我该死!可我真想改!我想跟着你干,好好干,给屯里出力……也算、算将功补过……”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这半年多他在屯里抬不起头,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爹娘跟着受气,这日子太难熬了。
秦建华回过头,看着林大壮。
虽说是脸上的疤淡了很多,但整个人比之前看起来真的憔悴了很多,精气神也没了。
“大壮,你先回去。”
“至于副业的事,等开春了再说。到时候队里会通知,你要是真想干就报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拒绝也没答应,林大壮听明白了,秦建华没说不让他干,可也没说让他跟着干。一切按规矩来,该报名报名,该审核审核。
他心里有些失落,可又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毕竟他做过那种事,人家没拒绝都已经是大度了。
“哎,哎!”
林大壮也不好再多说啥,只连连点头,“我回去会跟我爹娘好好说的,让他们别有事没事的在瞎传话,闹腾,让他们也……也报名参加集体副业。”
秦建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看着林大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背影在雪地里摇摇晃晃,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是不近人情的人,林大壮也不是那什么可怜的人。
而且副业不是儿戏,关系到全屯几百口人的生计。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今天信誓旦旦说要改过的人,明天会不会又被人忽悠着干出损害集体的事?
张利民不就是例子吗?
当初为了缓和关系,为了不再生出别的乱子,他给机会让他跟着搞药田啥的。结果人转头就跟李伟民和王家村的人勾搭上了。
这年头信任是金贵的东西,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秦建华叹了口气,转身往家走。
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走到家门口,屋里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夹杂着炕烟和饭菜的味道。
“回来了?”秦红梅从东屋探出头,“这么晚,干啥去了?林大壮找着你没?”
秦建华脱了棉袄,抖了抖上面的雪,挂在门后的钉子上。
“找着了,就事跟他去的。”
秦建华坐到了炕沿上,端起二姐给他留的粥喝了口。粥熬得稠稠的,加了点红薯,甜丝丝的,顺着喉咙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秦迎春也从屋里出来,坐在炕沿上。
“林大壮他找你干啥?该不会又是为了黏虫的事吧?”
秦建华点点头,把粥喝完,抹了抹嘴,“嗯,是为了那事。不过……不只是那事。”
他把晚上去王家村听到的那些,挑要紧的跟两个姐姐说了,听得姐妹俩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秦红梅喃喃道,“这、这也太吓人了……”
“张利民这人,真不是东西!”
秦迎春气得直拍炕沿,咬牙道:“当初那张彩凤看你对她好,可没说好跟你要东西要钱,那最后张家人不还是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