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万山连忙停住脚步,转过身,“陈组长,还有事?”
陈国栋走到他跟前,掏出烟递给他一根,自己也点上。
两个人就站在知青点的院子里,头顶是清冷冷的月光,脚下是冻得硬邦邦的土地。
“秦书记。”
陈国栋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月光下散开。
“你这人,有意思。”
秦万山心里一动,面上却还是笑呵呵的。
“陈组长这话说的,我有啥意思?就是个庄稼汉,就会种地。”
“种地的人,可没你这么会算计。”
陈国栋转过头,看着秦万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刚才说你来找我跟赵思文,是想调个知青去队部帮忙,却没想好人选?”
“我看你啊,是根本就已经想好要调徐妙芬。你直接跟我说不就完了?还要特意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秦书记,你这是把我们当猴耍呢?”
这话说得直白,秦万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哎哟,陈组长,这话可不敢说!”
既然这事是真的,秦万山当然也不会承认,连连摆手道:“我哪敢有那心思?我就是……就是为屯里考虑,这不碰巧撞上了这事,那总不能不管吧?”
他说得诚恳,可陈国栋哪是那么好糊弄的?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秦万山。
“碰巧?”
“秦书记,你这‘巧’得可真是时候。”
秦万山知道瞒不过,干脆也不装了,叹了口气。
“陈组长,您是个明白人。我也不瞒您,徐妙芬那孩子,我看着确实可怜。”
“平时大家伙干活的时候,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个实诚又做事干脆的姑娘。这知青点里大家伙对她评价咋样,陈组长肯定是有听说过的。”
“就算她真的有说了李伟民啥,那罪不至死吧?在咱们屯里改造,那也得给人一条活路啊。李伟民那小子……唉,不说也罢。我就是想着,把她调到队部来一来能帮建华的忙,二来也能让她离那些糟心事远点。这大过年的,人都有个恻隐之心不是?”
陈国栋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抽着烟。
半晌,他才开口。
“徐妙芬的事,我了解过。她家人的问题确实严重,但她本人……在知青点的表现确实不错,吃苦耐劳,也肯学习。调她去队部帮忙,也不是不行。”
秦万山心头一喜,正要道谢,陈国栋却又道:“但是秦书记,你得记住了。”
“她是来劳改的,不是来享福的。该干的活不能少,该守的规矩不能破。”
“你们屯里照顾她,我能理解,可也不能太过,免得给人落下话柄,说你们秦家屯包庇有问题的人。到时候不光她麻烦,你们屯里也麻烦。”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秦万山连连点头。
“陈组长放心,这个我懂!劳改嘛,那肯定是要劳改的。让她去队部,那也是劳动改造的一部分嘛。记账、管技术,那也是为建设农村做贡献,是不是?”
“至于分寸,我肯定把握好,凡事还得听工作组安排。”
陈国栋看他态度诚恳,这才点了点头。
“行,这事我知道了。等李伟民的事处理完,我跟老赵商量一下,再跟周主任那边打个招呼。不过秦书记这事急不得,得等过了这阵风头。”
“哎,哎,明白!”
秦万山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那陈组长,您快回屋吧,外头冷,别冻着了。”
陈国栋摆摆手,转身回了屋。
秦万山看着他进屋,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摸了摸怀里,又掏出烟袋锅子来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辛辣的烟味钻进肺里,再缓缓吐出来,在这清冷的月光下,化成了一团白雾。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偏西了,估摸着得有八九点钟。
他不再耽搁,迈开步子朝队部走去。
队部的灯还亮着。
秦万山推门进去,就见秦建华、孙红军、赵二狗三个人正围着炉子坐着。
炉子里的火已经快熄了,只剩下些红红的炭火,映得三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听到门响,三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秦建华更是猛地站起来。
“三爷爷,咋样了?”
秦万山反手关上门,走到炉子边伸手烤了烤火,这才不紧不慢地道:“成了。”
“成了?!”秦建华眼睛一亮,“徐妙芬没事了?”
“没事了。”
秦万山在凳子上坐下,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秦建华听完,激动得直搓手。
“太好了!三爷爷,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