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从云层缝隙里钻出来,清冷的光辉洒在厚厚的积雪上,映得屯道一片银白。
空气冷冽,吸进肺里像小刀子刮过,但格外提神。
秦忠裹紧棉袄,边往前走边说道:“交给兵团也好,他们专业,家伙也硬,肯定能把那帮龟孙子一锅端了,咱们也能松口气了。”
“嗯,我看那王参谋长厉害着呢,那帮龟孙肯定跑不了!”
秦卫国当即接了话,情绪还有些兴奋,也不知道是想到了啥猛地拍了下秦建华的肩膀。
“哎,你们说,要是我也能进兵团就好了,穿那身军装,多带劲!”
秦忠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忍不住笑道:“你小子,心思还挺活泛。兵团哪是那么好进的?得政审,得体检,还得看人家招不招。”
秦建华没接话,只是默默走着。
这事交给兵团确实是件好事,家人和屯子的安全更有保障了。
但不知为什么,心里那根弦,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不过秦卫国的话倒是勾起了他的一些思绪。
是啊。
当兵在这个年代,是一条极好的出路。
前世他浑浑噩噩,根本没想过这些。
这一世,他得为弟弟妹妹们好好打算打算。
他先前就想着,看以后能不能把弟弟建民给送到部队去。可那小子身子骨还单薄,而且现在又上了学,还是得在等等,最起码得等他有点门路再说。
要是真能进部队,在里头摔打几年学点本事,就算以后不能提干转业,退伍回来公社或者县里一般也会给安排个工作,最差也是个民兵队长啥的,怎么着也比在地里刨食强。
那才是真正的“铁饭碗”。
丁香是女孩,当兵的机会小些,但也可以学点别的。
现在屯里搞副业,以后说不定还能有别的门路。或者……让她继续读书?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秦建华又把它按了下去。
现在工作组已经进驻地方,后面的情势只会更严峻。再过一年多学校大部分就会停课,高考也会取消。读书认字家里倒也可以,不过这事现在想着还是有点太远。
至于二姐,她手巧心细,人又勤快。上次张娟提过一嘴纺织厂招工的事,虽然八字没一撇,但也是个方向。不过二姐好像更愿意在家做做针线,帮人裁衣服。
这也不是不行,靠手艺吃饭,到啥时候都饿不着。就是她的婚事……确实不能再拖了。
二姐过完年都二十三了,在农村这年纪还没说婆家,是会被人说闲话。得托人留留心,找个踏实本分,家里人口简单,人员好相处的人家。
嗯,这事得抓紧,好人家不等人。
还有小满……
小家伙才两岁,路都走不稳当呢。不过明年开春,也可以开始教她认认数,认认简单的字了。不求她成龙成凤,起码不能当个睁眼瞎。
秦建华脑子里思绪纷飞,一不留神脚下一个趔趄。
“哎呀,建华哥,想啥呢!”
幸好秦卫国眼疾手快拽住了他,不然真得掉坑里去了。
秦建华站稳了身形,冲着秦卫国笑了笑。
“还能想啥啊,这睡的正迷糊呢被人给薅起来,这会犯困呢。”
他说着往前看了眼,见快到秦卫国家门口了,便说道:“那啥,忠叔,咱们后天再上山。卫国,你巡山应该也是后天吧?咱们都回去好好歇一天,后天到时候一起进山。”
“行,那俺们走了。”
秦忠和秦卫国摆摆手,各自回家。
秦建华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东屋的灯还亮着,二姐应该还在等他。
他轻手轻脚进了屋,秦迎春果然没睡,就着煤油灯在缝补什么。
“回来了?事儿说完了?”
“嗯,说完了。兵团接管了,后续剿匪的事交给他们。咱们该干啥干啥。”
秦建华应着声脱了外衣,进了东屋坐到炕边,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那就好。快睡吧。”
秦迎春遥遥应了声,吹了灯。
黑暗中,秦建华躺在暖烘烘的炕上,听着身边弟弟妹妹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那些关于未来的筹划却越发清晰,他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一早,秦建华是被院子里扫雪的声音吵醒的。
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
他起身一看,秦建民和秦丁香已经不在炕上了,估计二姐已经送他们上学去了。
等他穿好衣服到了院子里,却发现二姐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显然是刚从学校回来。
“醒了?快去洗把脸,饭马上好。”
秦迎春回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