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雪花打在脸上，很快就化成了冰水，顺着脖颈往下淌。
秦建华眯着眼，努力辨认着前方越来越模糊的脚印。
麒麟追踪着血腥味在前方带路，那血迹一路蜿蜒向前，断断续续的。血迹的颜色也从鲜红逐渐变成暗红，最后变成黑褐色，冻在雪地里，像一条蜿蜒的死亡之线。
又往前追了大概一里地，麒麟突然停下来浑身毛发倒竖，对着前方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山坳低吠起来。秦建华立刻蹲下身，抬手朝两侧示意。
李常山和左右两翼的小组也几乎同时停下，迅速隐蔽。
秦建华竖起耳朵仔细听。
风穿过枯枝的呼啸，雪花落地的簌簌，还有自己胸膛里咚咚的心跳……
除此之外，山坳那边一片死寂。
没有呻吟，没有喘息，甚至连动物活动的声音都没有。
这种寂静，比枪声更让人心头发毛。
李常山打了个手势，示意左右掩护，正面小组顺着血迹去下去查看。
秦海军和秦忠从左翼缓缓靠近山坳边缘，枪口指向下方。小张和小刘从右翼迂回，占据制高点。李常山、秦建华、秦卫国三人则小心翼翼地滑下山坡，麒麟紧跟在后。
山坡很陡，积雪又滑，三人几乎是半蹲着往下蹭。
秦卫国一个没站稳差点滚下去，被秦建华一把拽住。
快到坡底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冻土和腐叶的气味扑面而来。
秦建华胃里一阵翻腾，但很快就稳住了。
坡底是一片不大的凹地，乱石嶙峋，几棵枯树歪斜着。就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一个人面朝下趴在那里，身下的雪被染红了一大片。
李常山示意秦建华和秦卫国从两侧靠近，自己持枪警戒。
秦建华猫着腰，一步步挪过去。
离得近了，他看清了那人的打扮。
破旧的狗皮帽子掉在一旁，身上是打了补丁的羊皮袄子，脚上蹬着一双磨破了的棉乌拉。
典型的山里老猎户装扮。
他小心翼翼地用枪管轻轻拨了一下那人的肩膀。
大概是山里气温太低，那人身体冻的有些僵硬，被这么一拨仰面翻了过来。
一张布满风霜，痛苦扭曲的脸。
眼睛圆睁着，瞳孔已经散大，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和鼻孔附近有凝固的血沫子。
秦卫国倒吸一口凉气，别过脸去。
秦建华强忍着不适，仔细查看。
这人的左大腿上有一处枪伤，血迹浸透了裤腿，已经冻成了硬块。
但致命伤在胸口。
一个对穿的弹孔，正中心脏位置。
伤口边缘整齐，显然是近距离射击造成的。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脚脚踝上，还死死咬着一个生锈的捕兽夹！
铁齿深深嵌入了皮肉，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
秦建华认识这张脸。
就在几天前，在韩天龙组织的那场围猎里，他见过这个人。
李常山也走了过来，蹲下身查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腿上的枪伤，应该是跟我们交火时中的。”
他指着大腿上的伤口，声音低沉道：“但这伤不足以致命。他带着伤跑到这里，应该是慌不择路从坡上滑了下来，结果好巧不巧踩中了不知道谁埋的旧捕兽夹。”
李常山说到这里略略停顿，脸色陡然又冷了几分。
“然后，有人从背后，很近的距离，给了他一枪。”
秦建华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不是因为天冷，而是因为眼前这景象背后透出的冷酷和残忍。
“他是被自己人灭口的。”
秦建华声音干涩，“因为受伤，走不动了，成了累赘。”
李常山沉重地点点头，显然很赞同他的推断。
“而且，故意把他留在这里，可能还想用尸体和血迹拖延我们，或者设下陷阱。”
秦卫国这时候也转过头来，看着胡老四圆睁，死不瞑目的眼睛，声音发颤。
“他……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卷进了啥事里……就为了点好处……”
秦建华心里也堵得慌。
是啊。
这些人一开始跟着韩天龙他们进山围猎，无非就是想搞点嚼谷，占点小便宜，又怎么会知道韩天龙和王洪民他们到底在谋算什么？
尤其是王洪民那些人的真实身份，或许他有所察觉，但到底是利益熏心，不成想自己竟死在了同伙的枪口下，像是条野狗被丢弃在了冰天雪地里。
这就是时代的残酷。
在大潮之下，个人的无知和贪婪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