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隔着十几步距离,空气中仿佛有无声的电流穿过。没有挥手,没有呼喊,甚至连表情都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彼此的关切和思念,却在那一瞥中传递、交融。
徐妙芬能感觉到秦建华的担忧和询问,而秦建华也能觉察到她的安抚。
徐妙芬心里酸酸甜甜的。
看到他,就觉得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乡有了依靠,有了暖意。
可他越是关心她,她越是要谨慎,不能连累了他。
她飞快地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只余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时,秦利群很有眼色地抱起秦小满,笑着朝女知青那边走去。
“走喽,小满,叔叔带你去看看知青姐姐们咋干活儿的!”
他走到徐妙芬她们附近,假装逗弄小满,扬声问道:“小满,看姐姐们干活累不累啊?咱问问姐姐们有啥需要帮忙的没?”
小满被秦利群抱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徐妙芬,咿咿呀呀地伸出手。
秦利群趁机压低声音,对徐妙芬说道:“徐知青,建华哥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你最近咋样?没人找你麻烦吧?”
徐妙芬心里一暖,伸手轻轻碰了碰小满的脸蛋,对秦利群感激地笑了笑。
“谢谢利群同志,我挺好的,知青点的同志们都很照顾我。”
秦利群点点头,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
“那就好!咱秦家屯的民兵除了保护屯里的百姓,也得负责你们知青同志的安全。以后要是遇上啥难处,或者有啥不开眼的敢捣乱,你尽管来找我。”
“谢谢你,利群同志。”
徐妙芬再次真诚道谢。
她知道这不仅是秦利群的仗义,更是秦建华在背后为她撑起的一把保护伞。
然而。
这一切,都被刚刚走到地头的李伟民看在了眼里。
他看到秦利群抱着秦建华的妹妹跟徐妙芬说话,又看到不远处柳树下站着的秦建华,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肯定是秦建华指使秦利群来的!
他想发作,可跟徐妙芬说话的是秦利群,是民兵,理由冠冕堂皇,他找不到茬子。
想到前两天,他仗着点小权力想卡徐妙芬的粮食定量,言语里带着威胁,结果被徐妙芬直接甩了一巴掌,还被林晓鸥、刘芳、张娟几个女知青围着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就气得牙痒痒。
这一切,他都算在了秦建华头上!
要不是秦建华几次三番坏他好事,徐妙芬一个被遣返的知青,敢这么硬气?
可他一点都不着急。
秦建华到底也只是个普通百姓,而之前又有很多的事都没查清楚。过些时候那工作组到了秦家屯,只要他能抓到秦建华的把柄,到时候还愁没办法整治他?
李伟民这样想着,阴鸷地盯了秦建华一眼,也就转身朝另一头走去了。
秦建华见徐妙芬确实没事,精神也不错,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他又惦记起塑料布的事,觉得这事宜早不宜迟,便跟秦卫国他们打了个招呼。
“卫国,红军,利群,你们先忙着,我去找三爷爷了。”
说完,他推起坐着小满的小车,转身匆匆往队部走去。
来到队部门口,正好碰上秦万山叼着烟袋锅子从里面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去地里转转。
他看到秦建华推着晒得小脸红扑扑的秦小满,眉头一皱,“你这孩子,不是让你在家好好歇歇吗?这大日头的又带着小满瞎跑啥?看把孩子脸晒的!”
秦建华嘿嘿一笑,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道:“三爷爷,歇不住,有件要紧事想跟您和陈会计他们商量商量。”
进了队部办公室,陈会计和徐保管员也在。
秦建华把塑料布的想法,以及关于药田冬天利用的初步打算说了出来。
“塑料布?”
秦万山三人听了都有些讶异。
“建华,你详细说说,咋个想法?”
陈会计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神情严肃起来。
秦建华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三爷爷,陈叔,徐叔,我是这么想的。咱们这冬天长,地都闲着。可我听说像陕州那些地方,冬天还能种冬小麦,白露前后种下去,来年五六月收。”
“咱们那五亩药田是咱大伙一块石头一块土开荒出来的,是块肥地。现在钱技术员说药材种不了,就这么空一冬天,我看着心疼。”
他略略停顿了下,见大家都在认真的听,这才继续道:“我就寻思能不能想办法,冬天也在那种点东西,把地给利用起来。之前跟钱工和吴工他们闲聊,他们提到了大棚。可咱也知道塑料布紧俏又贵,就没敢多想。后来就想用草席和玉米杆子凑合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