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会计搓着手,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期待。
“要不直接给点现金奖励也成啊,队里账上也能宽裕宽裕,给大伙年底多分几个红。”
秦万山掏出别在腰带上的烟袋锅子,慢悠悠地塞着烟丝,瞪了陈会计一眼,笑骂道:“就你鬼精!领导们自有考量,该咱们的,一分也少不了。”
“眼下啊,最要紧的是把秋收搞好,颗粒归仓。还有月亮湾那鱼塘给看紧了,千万别出啥岔子。这刚得了表扬转头就出事,那不是打领导的脸,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和嘉奖吗?”
秦建华站在一旁,听着两位长辈的对话,心里也是思绪翻涌。
对于嘉奖他其实早有预料,毕竟林队长上次来的时候,就透了些口风。
他同样希望奖励是些实在有用的东西,比如陈会计说的化肥,或者能给屯里添置些农具、良种,那才是长远的好处。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次得到了公社武装部和308兵团的公开表扬和认可,这份“名”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护身符。尤其是兵团那边……
王磊那人别看年纪不大,情绪不在表面,但对他显然是欣赏的。如果能跟兵团的打好关系,弟弟建民现在已经十二岁了,再过两三年高考的事停了,他在家也就只能参加点集体活动,倒不如送到兵团去,那将会是个很好的出路!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种子落进了心田,开始悄悄生根发芽,让他不由得盘算起后续该如何自然地与兵团那边保持联系,增进下关系。
而其他人被陈会计那几句话给逗乐了,说着说着话题就扯到了赵老栓被人打的事上。
“要我说啊,保不齐就是屯里哪个馋小子想摸两条鱼打打牙祭。”
徐保管员捧着水杯,砸吧了下嘴慢悠悠道:“赵老栓那嗓门大家是知道的,兴许那人是被吓得慌张就动了手。这年头,谁家小子不会玩个弹弓?没看清人找起来可大海捞针了。”
“是啊,老赵头自己也说没看清,就瞧着个黑影。”
陈会计对他这个说辞是赞同的,只是眉头仍旧紧皱着。
“为这点事兴师动众不值当,找个机会开会的时候说道说道,警醒一下大伙就算了。等公社建筑队来了给鱼塘边那小屋盖起来,到时候再想办法,看能不能拉根电线,或者弄个马灯啥的挂在那边,照亮一下,也能吓唬吓唬那些心思活的。”
他们这样说着,秦万山却始终没有出声,抽着旱烟忽然朝秦建华看了过来。
秦建华这心里头正琢磨着事,察觉到他的目光略微愣了下,随后连忙点了点头。
“三爷爷,陈叔,徐叔,我觉得你们说的都对。”
“我是琢磨着除了照亮,最好还是在月亮湾咱们围起来的那段岸边,整个护栏。也不用多好的材料,就用木头桩子打下去,中间用咱们山上结实的藤绳连接起来,划出个明确区域,告诉外人别轻易靠近,也防着有人不小心掉水里。”
他这话一出,大家伙都有些不明所以。
但很快,秦万山就寻摸出了味儿,于是点了点头。
“嗯,建华这个想法稳妥。”
“不过眼下秋收大过天,劳力都扑在地里,这事怕是得等秋收结束才能操办。”
“三爷爷,我倒是有个想法。”
秦建华略微沉吟片刻,这才说道:“公社建筑队不是要来给看塘小屋盖房子吗?等他们盖完房子,能不能请他们顺手把这护栏的桩子给打了?”
“他们工具全,干活利索。要是他们时间紧,打完桩子就行,后面绑木头、缠藤绳的零碎活,等咱屯里人闲下来自己干,免得天再冷下去,地上冻硬了,挖坑打桩都费劲。”
秦万山和其他几人互相看了看,一琢磨都觉得这主意可行。
请建筑队顺手干点活,无非是再多算点工钱,但效率高,不耽误秋收,确实划算。
“成!就这么定了!等建筑队的人一到,我跟他们谈。”
秦万山二话不说立刻就敲定了这事。
然而。
秦建华想的可不止这些。
“三爷爷,各位叔伯,我总觉得昨晚那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啥意思?”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也都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秦建华略微组织了下语言,这才把自己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按说,屯里人要是馋鱼了,屯子边上那条小河沟里就有,虽然不大,但捞点小鱼小虾打牙祭也够了。为啥非要大晚上跑那么远的月亮湾去捞?那边水更深,更危险。”
“而且,之前咱们药田被人放黏虫的事,到现在还没揪出是谁干的。修水渠的时候王家村的人反应也挺大……我担心,会不会又是王家村那边有人心里不痛快,故意来找麻烦?”